第63章

作品:《晴水将蓝

    “贺总忙着准备结婚我还前去打扰,这多不礼貌。”程谨川看都没看身旁人一眼,嘴上却彬彬有礼地说着,“到时候反过来怪我耽误了你的事,这么大的罪责我可担不起。”

    “按理说是这样,”贺祯故作苦恼地想了想,随后又凑近了身侧人的耳尖,“但你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人。”

    程谨川脚步一顿,随即转过头去,对贺祯笑了下:“这个湖平均水深三米。”

    贺祯抬手摸了摸石桥的护栏,视线落在不远处岸边凉亭里的两人身上,从容不迫道:“小川想当着叔叔阿姨的面把我推下去?”

    程谨川的神色冷下去,死死地盯着对方:“你以为我不敢吗。”

    “那也等下次吧。毕竟这次你已经答应了叔叔阿姨会把我送到门口。”贺祯又打算向着身侧的人挨近些,可话音未落,程谨川已经转了身,懒得再跟对方废话,置若罔闻般沿着反方向的路走了回去。

    真无情。贺祯看着程谨川的背影,淡笑了下。

    其实他一直记着乔希羽的话,所以在明知程谨川身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情况下,却还是忍耐着半个月没再出现在程谨川眼前。

    卢玥安这次的邀约才终于给了他一个无法推辞的借口,让他终于能再见到程谨川的脸。

    可是每一次见面,明明距离越来越近,两颗心却越来越远,程谨川对他的态度也愈发冷漠。他像是在亲眼看着自己从程谨川的世界被彻底逐出。

    在一切结束之后,他又该如何弥补这道嫌隙呢?

    ——

    “摆这么大的阵仗?你俩还真舍得下血本。这么点时间够准备吗?”郭峰有些惊讶地翻看着婚宴策划簿,连连感慨道。

    贺祯的思绪完全不在这件事上,郭峰问了半天也没得到一句回答,兴致勃勃地转过头望向贺祯时,却发现对方仍然在发呆。于是最后郭峰瘪了瘪嘴,干脆什么也不再说。

    氛围安静了下来,贺祯才稍稍回过神来。

    “你觉得,”贺祯皱着眉,面色凝重地说道,“程谨川会来吗?”

    本以为贺祯在思考什么难题,结果问出口的是这么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

    “你在说梦话吗?”郭峰觉得他简直异想天开,尝试着幻想了一番,随后打了个冷颤,“他不打死你都算好的了,到时候婚宴变葬礼。”

    贺祯不说话了,他不曾料想过,自己婚礼上的主角竟然不是程谨川。

    “诶?说起程谨川——”郭峰想了想,似乎又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于是没继续往下说。

    谁想到贺祯却立刻打起了精神,霎时直起身子聚精会神地看向了郭峰,见对方半天不说话,便开口催促道:“程谨川怎么了?”

    郭峰缓缓回忆道:“前几天忙,忘了问你了。庄文均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贺祯又来找程谨川麻烦了,几天都没联系上人。”

    “什么?”贺祯瞬间站起身,双眉蹙得更深,语气也急切了几分,“程谨川失联了?”

    “肯定没啥事。不然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找不到人早就来质问你了。”郭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别急。

    贺祯并没有因此而放松,随即迅速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庄文均有事不会直接来问我吗?他到底有没有真正在乎过程谨川的安危?”

    郭峰有些无奈:“那你也得把庄文均从黑名单拉出来再说啊。”

    对方自顾自地拨通了电话,没过一会儿,对面响起了阿华的声音:“贺、贺总……”

    贺祯这才想起不对,乱了阵脚,阿华说话太慢了,还不如直接打字。于是秒挂了电话,编辑信息询问了情况。

    对面很快就进行了回复。

    「确实很久没看见少爷了,消息也不怎么回,但昨晚报了个信,只说在外面,没危险。」

    郭峰收回八卦的视线:“都三十岁的人了,能有什么危险。而且他可是程谨川,除了你谁敢惹他啊?”

    贺祯仍未理会,转身匆匆出了门。

    “这能上哪里找去?”郭峰感到莫名其妙。

    ——

    高山杜鹃早就过了花期,这个季节只剩满山绿叶。

    色彩单一难免觉得无聊,程谨川拿起桌面的咖啡,喝了一口也觉索然无味。

    其实他与这座山只有两面之缘。

    第一次是贺祯把这座山送给他,第二次是他把这座山还给贺祯。

    程谨川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正是深夜,贺祯开车带他上了山顶,所以当时没感受到有多远。他们看了星星,看了日出,也看了盛放的杜鹃林。

    这一次他亲自徒步,走了很久才找到了那片杜鹃林,但也不再是曾经的那片杜鹃林。

    他还发现这座山多了很多新东西。

    马厩,骑道,咖啡馆。

    这座山添了些人气,程谨川才想起还没有给它起名字呢,不过也没有必要了。

    在这里待了不知道第几天,期间他将手机关机了,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但贺祯最终还是出现在了眼前。

    没关系,本来就是要将曾经的一切彻底划清界限,免得不清不楚地徒增烦恼。

    他只瞥了贺祯一眼,可那张脸上憔悴、担忧、紧张的神色却久久地定格在了脑海中。这人还真是演上瘾了,程谨川心想。

    “为什么要来这里?”贺祯在他身边坐下了。

    程谨川望着眼前的山景:“带新欢过来玩玩。”

    贺祯冷笑一声:“新欢呢。”

    “在山底吧。”程谨川随意应了句。

    贺祯望着他,焦虑的心绪才稍稍平复:“喜欢毁尸灭迹的习惯还是没改。”

    对方的靠近让程谨川很不适应,他下意识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划开打火机时却没燃起火光。

    贺祯顿了下,说道:“新欢就是这么伺候你的?”

    程谨川表情没什么变化,随手将空了的打火机抛到贺祯身上,叼着烟淡道:“他不喜欢我抽烟。”

    贺祯的瞳孔骤然收缩,程谨川竟然会为了别人戒烟。

    过了很久,他苦笑了一声,抬起自己的手:“那这算什么?”

    程谨川看过去,上次被烟头烫出的疤此时却被一枚戒指挡住了。

    不是那枚订婚戒指,贺祯又将属于他和程谨川的对戒戴上了。

    程谨川忽然笑出了声。

    “我不要了。”他说,“这座山,星星,杜鹃,还有你,我都不要了。”

    贺祯抬起的手僵滞在原地。他瞬间想起自己带程谨川来这里的那个夜晚,面对自己的情话,当时的程谨川表现得毫不在乎。可实际上,他把贺祯的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贺祯语气麻木,眼神也空洞。

    “这不该问你自己吗?”程谨川声音平淡,“该结束了吧?你还要纠缠不休到什么时候?”

    可是为什么一切虚伪的假象都结束了,却没有人开心。

    贺祯总以为自己早就尝过了心如刀割的滋味,可当程谨川卸下所有刻意展露的尖刺、仅仅是用最平静的话语来与他交谈,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痛彻心扉。

    “我说过我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你也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没得到回复的程谨川才有些不太高兴,“放下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戒指。”贺祯忽然开口道。

    什么?程谨川愣了下。

    “我说,”贺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强调道,“戒指,还给我。”

    真是抠门死了。程谨川觉得荒谬得可笑。他从兜里掏出那枚铂金戒指,又二话不说地扯过贺祯的胳膊,摘下他手上的那枚戒指,干脆利落地连同自己的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满意了吗。”他望向神色凝滞的贺祯,虽然表面装得平静,但胸口却还是有些发闷。

    过了很久,贺祯的目光才终于有所变化,眼底隐匿的惊涛骇浪霎时化为平静,开口时的语气也变淡了许多:“会恨我吗?”

    “你怎么能配被我记住?等你离开这座山之后,我就可以立刻忘了你。”

    “好。”贺祯稍一点头,“那就算和平分手了,我们到此为止。”

    他倒是答应得果断,生怕自己会毁了他和乔希羽的婚礼。程谨川笑了一声:“都没在一起过,算什么分手?”

    “跟你新欢可别再这么说了,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你这句话。”贺祯眼睫稍敛,隐去了眼底的情绪,“我知道多得是人愿意惯着你,但也不能只是惯着你,至少要爱你多于惯着你。”

    这算什么前任的叮嘱吗?

    程谨川听得直反胃:“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恶心话?”

    “程谨川。”贺祯的嗓音低沉,隐隐让人察觉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程谨川没搭理他,这种无意义的话语他会自动屏蔽。反正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和贺祯待在一起完全是折磨。于是他站起身,却忽觉双腿发软,像是使不上力,脑袋也逐渐变得昏沉,最后有些乏力地靠回躺椅上。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程谨川甚至发觉自己说不出话,只能无助地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