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品:《蜂鸟振翅1000次[冰球]

    他停顿了一下:“……他。我要去找他。”

    片刻后, 洛根的声音传来:“艾利奥特·莫里兰德?”

    江砚简短地“嗯”了一声:“我猜你早就知道了。”

    “我能看得出来……”洛根的声音充满疲惫,“我相信米夏也能看出来,只不过……他不会相信你感情这么深罢了。”

    江砚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手指紧紧捏着加油枪。

    “我……我只想好好问问你。”洛根破罐破摔似的,“去年的你把自己的精神状态摧残得一塌糊涂,想必具体原因里他也占了很大的一部分。现如今,你又冒着可能会缺席明星赛的风险去找他,你……你真的觉得值得吗?他有必要让你牺牲这么多去找他吗?你真的爱他吗?或者更重要的:他真的爱你吗?”

    “睡吧……”

    不知怎么的,江砚脑海中忽然闪过某次他和艾利奥特在酒店胡闹完之后,艾利奥特动作轻柔地让江砚的脑袋靠进自己怀里,抚摸着他冲完澡后潮湿的黑发低声哄他睡觉的回忆。

    “洛根,”江砚喊了他的名字,“我不是因为‘爱他’才去找他,我是出于本能。”

    他抬起手捏住鼻梁,努力忍住几乎穿透声音的痛苦:“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爱我,但是我知道我现在离不了他。以前的我不敢问,一面对关于他的问题我就会忍不住躲避逃走。可是……”江砚抬头,鼻梁的刺痛几乎使他的鼻血又流出来,“可是我现在意识到我逃不开,我的身体本能告诉我我逃不掉。就算……就算他是为了甩掉我才突然回去的,我也要亲自当着他的面问明白再说。”

    油差不多加满了。江砚眨眨眼,把刚刚泛上来的泪花压下。拔出加油枪放了回去。

    “好吧,”洛根那边终于回应道,“我希望你的这份真心不会被辜负掉。”

    “我也是。”江砚擦擦鼻子,“嗯……对不起我突然离开丹佛,那个,如果米夏再问起我来,你就帮我掩盖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洛根回应道,“你一路上要小心,一定要毫无负伤地回来。”

    “我尽量。”

    江砚挂掉电话,重新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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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坐到这里,我来帮你吹。”

    圣保罗那天上午,两人差点被海莉撞见后,一起去浴缸里洗了澡,出来后江砚坐在床边招呼艾利奥特坐在地板上靠进自己双腿之间,他好给他吹头发。

    “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好好养着自己的手腕别累着。”艾利奥特红着脸绞着手里的戴森吹风筒电线。

    “我的手腕没那么娇弱,而且这段时间抱着你……已经练出来了。”江砚毫不害臊地说道。

    艾利奥特脸更红了。江砚尤其喜爱欣赏他这一幕。特别是想到之前艾利奥特强装游刃有余地来跟他谈协议,结果真的搞一起后又害羞得要命,他就更喜欢了。

    赤着脚走到江砚双腿之间,艾利奥特乖乖地盘腿坐在地毯上,将吹风机递给江砚。江砚启动吹风机,动作轻柔地拨弄手底下那金棕色的微卷头毛。

    那是他身心最放松的时刻,那一刻不用考虑比赛输赢、不用考虑未来计划、不用考虑过去伤疤,只是一个卧室里面靠在一起的两个人。

    艾利奥特在那一刻似乎感同身受,他的眼睛盯着房内半空中的某一处,似乎陷入了什么小小的思想漩涡。直到江砚的手指不小心轻轻碰到他的耳垂时,他才猛地睁大眼睛,抬手攥住了江砚的手指,转过脑袋仰起脸来说了句什么。

    江砚停止吹风:“你刚刚说什么?”

    艾利奥特回过神来:“啊……没什么。”

    你在那一刻究竟想说的是什么呢?

    江砚从便利店里拿着纸杯接了满满一杯黑咖啡。廉价的咖啡机压滤出来味道糟糕的液体,激出了一堆稀稀拉拉的泡沫。他皱着眉头往咖啡里加了几包糖,盖上盖子。

    便利店落地窗上闪烁着“casey's”霓虹灯牌。他已经从黑夜骑到了白天,阴沉沉的灰色天空正在撒下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江砚已经又骑行了将近二百九十千米,从科罗拉多州,到内布拉斯加州,再到南达科他州。从一开始的76号洲际公路转到80号与90号洲际公路。而这里,是他停下来的第四个服务站。

    在他到达第三个服务站的时候,天就开始下雪了。而越靠近明尼苏达州、越靠近圣保罗,雪势就越大。

    江砚啜饮了一口咖啡,让热流重新回到体内。如今面部和唇舌都已冻到麻木,他也不会再去抱怨这件便利店里难喝得要死的咖啡。

    “请问……”身边传来犹疑的声音,江砚微微转过头去,只见一个乱糟糟棕色头发的女孩怯生生看着他,他记得这张脸,她是这个便利店里负责收银的姑娘,“你该不会是那个冰球明星吧……”

    江砚已经没有力气和她过多交流,简单地点了点头。

    女孩立刻笑了出来:“天啊……我真不敢相信。大明星竟然会出现在这个破地方!”

    她手忙脚乱地跑到柜台后面,急匆匆地摸出来一支笔和一本书:“请你,给我签个名吧!”

    江砚没有多说话,伸出刚暖和过来的手,接过纸和笔给她签名。

    女孩仔细打量着江砚冻得通红的手指和脸颊:“您这个时候骑摩托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急事吗?”

    江砚晃了晃手腕——这支笔出水有点差——声音沙哑地说道:“去见个朋友。”

    女孩讳莫如深地点点头:“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江砚挤出来个微笑:“他的确是。”

    名字终于签好,他把笔夹到书页里,合上封面——那是一本《红字》。

    艾利奥特窝在看台上看这本书的模样、艾利奥特嘴里叼着这本书笨拙地穿裤子的模样、艾利奥特紧张不安地在后巷里掏出这本书拿出夹在里面的圣诞派对邀请函的模样……

    一堆记忆涌进脑海中,江砚感觉头痛欲裂。他匆忙把书和笔塞给女孩,转身拿过放在窗前长桌上的咖啡猛灌了几口。

    女孩没有察觉到江砚的不适,喜滋滋地抱着书离开了。徒留江砚一个人坐在窗前抱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为什么你会露出那种表情呢,为什么你在圣保罗那天抓住我的手的时候,和你当初邀请我去圣诞派对时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呢?

    而你当时又在说什么呢?

    三口两口解决掉咖啡,江砚冲进了风雪中,继续向明尼苏达州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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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风雪中行驶了接近18个小时后,江砚终于抵达明尼苏达州,沿着90号洲际公路转到35号洲际公路。

    按照计划路线,离圣保罗大概还剩一两个小时的路程。而此刻天早已暗了下来。

    “前面堵车了!走不了了!!”

    江砚抬起头来,高速路上已经堵了一条长龙,一个穿着荧光色背心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路边冲后面大吼:“积雪太深!前面出了车祸!要堵好久呐!”

    “我有急事!”江砚冲着中年男人喊道,“我骑摩托车,能过得去吗?”

    中年男人为难地看看他:“你最好还是谨慎行事……”

    江砚见他没有完全否认,直接一加油门继续沿着堵车的缝隙挤了过去。

    天色越来越暗,雪也变得越来越大了。最开始只是细碎的白点,被车灯切开,像一层不断后退的背景。后来风声开始变得刺耳,路面反光变得诡异,黑冰就像埋伏在路边放绊马索的小精灵似的,时不时地给江砚晃一下子。江砚原本疲劳的神经此时此刻不得不绷得紧紧的,死死抓住杜卡迪的车把手。

    该死的,这值得吗江砚?

    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声音。

    你之前不是害怕他像马雷克那样吗?

    “闭嘴!”江砚怒吼出声。

    嗯,对对对,冒着这这么大风险赶到人家家里,结果最后吃个闭门羹,不考虑一下这个后果吗?

    江砚咬着牙,努力保持着平衡。

    还记得马雷克当初被抓包后怎么说来着?“我我我……我是被引诱的……”

    “他*的!!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江砚忍不住破口大骂。

    传来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杜卡迪猛地一滑失去了控制。车尾猛地甩开,江砚下意识地压低重心、收紧手臂,却只感觉到整辆车像是被人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下一秒,整个世界翻转过来。

    杜卡迪失控地横甩出去,金属刮擦冰面的声音刺耳得令人牙酸。江砚被惯性抛离车身,又被什么东西拽着拖回去,身体在冰雪覆盖的路面上翻滚了好几圈,直到视野里的白光、路灯和黑夜彻底混成一片,才终于停下来。

    他躺在地上,喘不过气。冷空气像刀子一样灌进肺里,胸腔剧烈起伏,却怎么都吸不满。耳边嗡嗡作响,世界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动了一下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