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品:《在BE世界狂飙演技[快穿]

    他寅时出发,等看见山顶冒出来的炊烟时,已临近黄昏。封玉郎蜷着身子缩在松树后头,探着头观察院子,只待瞅准时间将云漾一击毙命。

    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屋内推开。

    封玉郎屏息凝神,仔细去看,却骤然愣住了。

    出来的竟不是云漾?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粗布衣裳,手中端着一个木盒,正将盆中的水泼在院角。

    那女子似乎感受到了异样,一双锐利的眼眸如利剑射向不远处的松树林,却什么都没有。梦璋心下惊疑,刚想去探查,却被屋内一声虚弱的嗓音制止了。

    “咳……怎么了?”

    梦璋回了一声“无事”便收回视线,将盆放下转身回屋。

    不远处,封玉郎死死捂着嘴不敢泄露一丝气息,直到那女子进去,他才劫后余生般大喘一口气。

    梦璋回屋先是添了些灯油,又把药碗端给云漾,抽走他手中的书,道:“公子,先把药喝了吧。”

    或许是封渡不在,云漾有了些在外人面前能展示的脆弱,他盯着手中的药碗,迟迟不肯喝下:“这药,我可以不喝吗?”

    “恩人说您喝药怕苦,让我多为公子备一些饴糖。”梦璋强硬再次把药碗不容置喙塞进云漾手中,只是这次与药碗一同放进他手中的,还有两颗芝麻姜糖。

    明明自己从未和封渡透露出怕苦之事,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云漾皱着眉紧盯着黑乎乎的药,屏息将其迅速几口就灌下肚,然后趁着苦涩气息还未上涌,抓紧把姜糖塞进嘴里。甜腻与苦涩交缠,总算是让他好受了一点。

    梦璋接过碗,带着熬药的小罐走出小屋,转身放进灶房。再出来时,自她袖口中悄无声息划出一柄短刃。

    靴底悄无声息没入积起来的一层厚雪中,除了脚印之外,一丝声音和别的痕迹都没泄露出来。

    她缓缓走进方才发出异响的松树前,短刃紧握手中,她盯着树后的一小片阴影,腕骨一抖,短刃顷刻便被钉入枝干——那竟是一把淬了毒的手镖。

    寒风依旧呼啸吹过,没有任何异样。

    视线随着脚步转换,手镖钉入的地方已经因剧毒而发黑,却看不见一丝人影。

    梦璋视线下移,目光落在雪地上一处极不显眼的,被匆匆掩埋过的痕迹上。那处的雪比别处更紧实,微微下陷,边缘还残存半枚脚印。

    她的眼神瞬间凛冽。

    有人来过。而且,刚离开不久。

    梦璋毫不犹豫地反手拔下树干上的手镖,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循着几乎被风雪抹去的痕迹追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她就听见一声被风送到耳边的声响——

    “梦璋姑娘?”

    脚步骤然顿住,梦璋回头看着发出声音之人。

    云漾此刻正站在门内,黯淡的天光令梦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她只能听见云漾说:“天色不早了,回来吧。”

    那一瞬间梦璋都要以为云漾早知有此事,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且不说他在自己的照看下根本没离开过山顶小屋,单是外边的动静,云漾一个内力尽失、行动不便的废人也不可能听得见。

    大概是想多了……

    梦璋敛去眼中凌厉杀意,短刃悄无声息划入袖口,恢复了恭敬沉默的模样。

    她快步走到云漾身边,目光迅速扫过云漾周身确认无恙,关切道:“公子,外面风大,您怎么出来了?”

    云漾并未回答,只是侧身让她进屋,随后轻轻关上门,将寒意彻底隔绝。

    “方才外面,是有什么吗?”

    第42章 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

    他语气平淡,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梦璋心下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并无什么要紧事,不过是风雪压折了树枝, 我已经去看过了。”

    云漾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说完, 他就又绕回案后,继续看没剩几页的《异志录》。

    “公子似乎很爱看孩童的读物。”梦璋见成功糊弄过去, 悄悄松了口气,目光定在已经被翻旧的书上, 无意问出一句。

    云漾翻过一页,语气正常道:“我之前没有读过, 如今总算有了时间, 能捡起来好好读一读。”

    梦璋疑惑道:“可这些不是启蒙的读物吗?哪怕自己再不愿读,父母也肯定会逼迫去学的。”

    翻卷书页的手顿了顿, 半晌, 云漾才道:“我幼时顽劣,不爱读书,阿爸阿妈也管不住我,后来……”

    墨色的书籍字符扭曲成支离破碎的炭和柴, 冲天火光顷刻烧到云漾眼前, 鼻尖似乎萦绕着焦糊的气味,失聪的右耳深处也开始泛起熟悉的、细密的刺痛。

    “后来, 他们就不在了。”

    “这些年我也总静不下心, 如今……尘埃落定,无聊时难免就想看看孩童时的书。里边确实有趣,九州风貌与珍奇异兽一应俱全。”

    云漾声音渐熄。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母亲也曾拿着类似的图册,想当作睡前故事讲给他听,却被他嫌弃躲开。如今他捧着这本书,字字句句读得认真,却再也听不到母亲口中那些书外、更广阔的天地了。

    当初想尽办法逃避的寻常,如今竟成了奢望。

    梦璋心头剧震。虽然云漾只说了寥寥数语,但透露的信息之庞大,令她不敢深想,只觉得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给封渡。

    屋内一时静极,半晌,云漾才又抬起头,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将那本《异志录》轻轻合上,推到一边。

    “罢了,今日有些乏了。”他站起身,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姑娘也早些休息吧。”

    梦璋看着他走向内室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瘦孤寂,仿佛一抹随时会散去的淡影。

    她恭敬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木门开启又关上,屋内又只剩下云漾一人。蜡烛一刻不停地燃烧,却总有熄灭的时候,屋内光线逐渐昏暗,慢慢变得沉寂。

    烛火摇曳,将他眼底的挣扎与冰冷照得明灭不定。那点残存的情愫,在血海深仇铸就的冰山面前,微末得可笑。云家上下那么多条人命,每一笔,都刻在他骨头上,至死方休。

    云漾侧身对着房门,透过窗纸看到隔壁厢房模糊的灯火陡然熄灭,他又静心等了会儿,确定梦璋已经歇下了,才起身将褥子掀开,露出已经有些腐蚀的床板。云漾沿着床板缝隙摸过去,指腹被一个小凸起硌了一下,随即他微微用劲,咔哒一声,床头的暗格猛地弹出。

    ——整个床头板被掀起,带起絮絮尘埃。

    封渡曾经翻遍他屋里的各个角落,却唯独没有对显眼的床头起过疑。

    云漾将被子裹紧了些,伸手探入暗格,指尖触到冰凉的物件时,他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死水。

    七巧盒被他拿了拿又放下,转而拿起一旁细到几乎透明的金属丝线,将其塞进木簪中空的机关里。

    床板悄然合拢,严丝合缝。云漾和衣躺下,目光在头顶虚无的黑暗中停留许久,才缓缓阖上眼帘。

    夜枭低鸣,一道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黑影自屋檐掠下,稳稳落在窗台上。被支起的缝隙里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摘下衔在它嘴里的竹管,拿出里边的绢纸,再一挥手,那黑鸦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又没入沉沉夜空。

    封渡将绢纸打开,垂眸看着里头的内容。

    梦璋先是事无巨细地写了云漾这些天的衣食住行,直到第二张字条时,封渡才从那洇开的墨迹里看到梦璋犹豫写下的另一件事。

    为了能让她在有限的字数里能将澎湃的情感彻底倾泻,梦璋思考良久。

    绢纸不大,所以内容也就没有多少,封渡很快就看完了,视线落到结尾最后一句话:

    【恩人,依我拙见,云公子的感情不似作假。】

    封渡看完,将绢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堂屋中央的典籍和丹药上,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梦璋每天几乎寸步不离跟在云漾身边,几乎把他当成瓷娃娃精心养着。天气逐渐回暖,这天梦璋下山买了几件稍薄一些的春衣带给云漾,却被他拒绝了。

    梦璋道:“再过些时日天就热了,公子不如先穿这些过渡一下。”

    云漾摆摆手:“我内里虚空,寒气极易入体,莫说是现在,哪怕到了三伏天怕也穿不了薄衣。”

    梦璋顿了一下,也没再劝,只是转而把新买的衣服放进柜子里。

    里头薄一些的衣物不多,层层叠叠加起来也没占满柜子的一半,剩下的空间大都放些裘皮、棉衣和斗篷之类的御寒衣物。

    把一些已经榜灰的裘衣拿出来,梦璋道:“今儿天不错,我拿出去给公子晒一晒。”

    “多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