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作品:《在BE世界狂飙演技[快穿]

    封渡猛地打断她,几乎是仓促地抱拳一礼,随即不等秀毓反应,便迅速转身,近乎逃离般地大步离去,背影僵硬得如同负着千斤重担。

    秀毓抱着孩子,怔怔地看着他几乎称得上狼狈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

    “娘亲,”怀中的裸裸小声开口,“小恩人哥哥好像哭了。”

    封渡终究没能继续留在岭水镇,但又不敢回山。

    他怕听见云漾拒绝的话,怕看见那副因自己而残败的身子。粿粿的疑问和秀毓的感激让他头昏脑涨,他甚至生出一种逃避的念头来。

    但不可以,他们之间的误会隔阂太多了,他不能放任两人继续不清不楚地互相伤害。

    好也罢,坏……也罢,总要有个真相。

    但上山之前,他还要找自己的叔父好好问一问。

    想到封玉郎躲闪的眼神与恼羞成怒的脸,封渡薄唇一抿,眼睑垂落,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他调转方向,不再犹豫,朝着城西那处宅邸疾步而去,每一步都压着化不开的心思。

    然而,就在那处宅邸的高墙已隐约可见之时,他却发现巷口聚集了不少街坊邻里,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见他走来,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复杂地投向他,鄙夷、恐惧、怜悯兼而有之。

    封渡脚步一顿,看着向他围来的众人,眉头微微皱起,问道:“诸位怎么了?”

    梦璋说得不错,开春之后没多久天就暖和了起来,她已经翻出来压在包裹底部的轻薄衣衫,将其清洗后一同搭在架子上。

    水滴滴答答落下,将地砖洇成深褐色的痕迹。梦璋摘下襻膊,转头看着正屋里的男子,微微叹了口气。

    除了把大氅换成稍薄一点的披风,云漾的着装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内里的衣物依旧带着厚厚的绒毛,夹层里填充着她两天前新套的棉花。

    他更不爱说话了。

    整日里端坐案边,几乎将各种书籍都看了个遍。

    午后的光线透过大门,将他半边脸照得近乎透明,皮肤白得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脉络,像初雪覆着的寒玉,美则美矣,却透着冰封的死寂。

    梦璋想,似乎经书里的神仙,也不过如此了吧。

    其实云漾的眉眼生得柔和,脸上并未有多少棱角。此刻尘埃落定,他反倒显出几分从前未有过的舒展。

    眉间那道常年紧蹙的细痕不知何时平复了,像初春湖面最后一块碎冰悄然消融。

    他指尖翻动着书页,眼神却没有焦点,空茫地落在虚处。

    梦璋看着,心里一阵发紧。他如今这般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比从前的沉郁更让人害怕。

    梦璋如此想着,发散的视线陡然撞上一双平淡如波的眼瞳。她猛地回神,才发现芸签不知何时已经被夹进书页,那本《南华真经》已经被搁置在一旁,封皮微微卷翘。

    云漾甩了甩脚踝上的铁链,对梦璋道:“我想出去转转,我曾经种的那棵树,如今大约要发芽了。”

    “公子……”梦璋为难地看着云漾。

    “罢了,”云漾垂下眼,他早知道是这种结局,所以语气没有一丝异常,继续道:“那我想喝酒了,劳烦姑娘帮我去买一坛吧。”

    梦璋松了口气,对云漾道:“我一早就买下了公子爱喝的酒,这就去拿!”

    说罢她就转身去了灶房。灰色衣角消失在拐角处,云漾松了松被他自己捏到发白的指尖,常年畏寒的身体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汗。

    云漾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想当年何等境况不曾经历,如今竟会为这点小事掌心沁汗。

    梦璋去的时间不长,与酒一同被搬来的还有中午的饭食。大约顾及着云漾要下酒,还多备了些蜜饯和干果。

    他给云漾倒了些酒便坐到他对面,云漾看了看她面前的空碗,不经意问道:“姑娘不喝一些吗?”

    梦璋给他布菜的手一顿,随即摇摇头道:“我不善饮酒。”

    云漾并未强求,只是执起那杯清澈的酒液慢慢喝下。

    酒香凛冽,他人要么一次浅酌一小口,辛辣气息能减少许多;要么就一口仰头闷下,痛快又过瘾。而像云漾这般像品茶一样一口一口慢慢从喉管流入肠胃才是煎熬。

    这种强烈的刺激性从舌根逐渐麻痹全身,像一道火线灼烧而下,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麻木的刺痛。

    他需要这种感觉,需要这外力来麻痹过于清醒的神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梦璋盯着他因刺激而泛红的眼角,心中的警惕性猛然提高到顶点——

    今日的公子实在有些太不正常了。

    明知有诈,这顿饭梦璋明防暗防,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正当她以为是自己多心时,一股眩晕感猝不及防将她迅速席卷。

    世界瞬间天旋地转,地面向她迫切涌来。

    等梦璋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就是云漾垂眸凝视她的双瞳。

    确认梦璋实实在在昏过去了,云漾拔下自己的木制发簪,将提前装在里头的细小的线拉出来,轻而易举就撬开了脚锁。

    最后逃走前,云漾最后忘了眼晕死的梦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毒根本没下在饭食里,而是下在他的身上。

    他提前吃好了解毒丹,接着酒让体温上涨,毒气因此散发。

    不过这毒最多三个时辰就自动解开了,足够他离开这里。

    云漾甚至来不及收拾行李,只身匆匆下山。

    唯一开辟出的上山路偶有人来,他不敢冒一点被发现的风险,只能专挑无人走过的密林陡坡穿行。

    荆棘毫不留情地勾住他的衣衫、头发,在手臂和脸颊上划开细小的血口。

    斗篷很快被扯得褴褛不堪,他却浑然不顾,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枯枝败叶间艰难前行。

    久未施展轻工,加上体内余毒未清,经脉滞涩,每一次提气就如同钝刀刮过五脏六腑,各种痛意交织,方才为了麻痹自己而喝下的烈酒也渐渐失去作用。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在封渡回来之前,在梦璋苏醒之前。

    洁净的鞋底沾满脏污,在泥地里留下了轻一脚重一脚的印记。

    日头从头顶一路向西坠去,把云漾的影子越拉越长,直到逐渐消融在暮色里,他终于看见了不远处小镇里的星星点点的灯火。

    望见那一片温暖的灯火,云漾死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喘息,喉间涌上铁锈般的气味,双腿如同不属于自己般沉重,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向前。

    好在他担心的事并未发生。封渡没有突然回来,梦璋也没有追上他。

    他按照记忆里只见过一眼就消失不见的地契,寻到了一处宅院。

    院门紧掩,门缝里透出些许昏黄暖光,院内隐约有脚步声和碗碟轻碰的动静传来。

    云漾躲在宅子后巷处,此处相当窄小,几乎容不下两人同时站立,除了突然窜过的老鼠,没有一点生气。

    他撬开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渐渐逼近光亮处。

    木簪已经被他拔下,青丝垂落肩头,金色细线缠绕在他修长白皙的指尖,勒出细密的红痕。

    脸上的血痕还未完全结痂,几滴血珠像从伤口里流出的血泪,衬得整个人阴森可怖,像是来讨命的厉鬼。

    云漾把早就破碎不堪的披风一把扯下扔在地上,如同暗夜中悄无声息的鬼魅,贴近那扇透出光亮的窗棂,将指尖衔入口中沾湿,无声地戳破了窗纸。

    昏暗的烛光下,一个人袒胸露乳,左手抱着酒坛,右手执着缺了一角的碗,正大口大口往嘴里灌酒。只不过他喝得太多,酒并未进了嘴,反而大多撒在胸脯上。

    纱帐被微风撩动,露出了那张恶心可怖的脸。

    云漾的呼吸骤然一窒,瞳孔紧缩,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尽管那张脸已毁得面目全非,但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直觉,一种血海深仇淬炼出的感应,让他无比确信——这就是封玉郎。

    封玉郎正醉生梦死时,忽听窗外极轻微“嗒”地一声像是细枝被踩断的声音。

    醉意瞬间被惊散大半,一股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倏地沿着脊椎攀爬而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手一抖,酒碗“哐当”砸在地上。

    “谁?!谁在外边!”他厉声喝到,声音因恐惧而尖锐走调:“出来!”

    他撑着地踉跄起身,抄起桌角的烛台,歪歪斜斜撞在门框,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夜色浓重,寒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一个哆嗦。

    他高举烛台,浅淡的昏黄光晕在窗下摇曳不定,照亮了那一小片湿滑的地面。

    空无一人。

    门外空寂,只有夜风呼啸。

    封玉郎疑心重重地四下张望,恰在此时,一只野猫从墙角窜出,打破寂静。他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随即涌上被戏弄的恼怒,狠狠啐了一口,将烛台泄愤般砸向野猫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