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品:《真情难抑

    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周司懿不知所措地愣着,一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而后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咔嚓一声,像是积雪压断树梢的清脆声响。

    然后面前突然浮现出了熟悉的画面,远处是灰蒙蒙的天际,而眼前竟然是双手插兜,站在酒吧后门的青年,乔鸣扬一头火红色长发,黑衣黑裤,站在白雪皑皑的景色中,让人移不开眼。

    周司懿很快意识到,这好像是自己记忆中的一部分,不过很快,他就又反应了过来,明明这时候,自己应该是躺在对方的出租屋里的,那这是哪来的记忆呢?

    只是还没等他想明白,面前的青年便突然迈出一步,凑了过来,伸出手来,轻柔地替他拂去肩头雪花,温声道:

    “下雪了,圣诞快乐。”

    这究竟是哪一年的圣诞呢?这像是一段多出来的回忆,和记忆中的片段大相径庭,但却熟悉和真实到让周司懿断定,这就是自己所经历过的。

    眼下男人恨不得抓住面前的人,狠狠质问,对方丢下自己后,究竟去了哪里,但他却做不到,只能像是观众般,安静地目睹着这段回忆。

    钟表走到了十二点四十八分,赵良倚靠在椅背上,尽管拼尽全力抵抗困意,却仍旧宣告失败,男人的上眼皮无意识地向下垂,像是有千斤重。

    刚开始他还试图抵抗,但在短短五分钟,脑袋低下去六七次后,便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了,安慰自己道,就闭眼两分钟,自家老板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更何况自己会留出两只耳朵来放哨。

    谁料上一秒刚合上眼睛,下一秒便听到了旁边传来的动静,病床旁边小桌上的水杯被碰掉下去,玻璃砸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回荡在这间病房里。

    赵良被吓得一惊,顿时睡意全无,睁开眼睛,便看到了病床上在挣扎的人,周司懿放在身侧的手在无意识地乱动着,睫毛颤动,像是随时都要醒过来的一样。

    男人立马意识到,这就是乔鸣扬昨晚所经历过的情况。

    “我来吧。”

    赵良正犹豫着要不要叫医生过来,便听到身后传来喑哑的嗓音,乔鸣扬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熟练地扣住了周司懿的双手,本以为这次会像昨晚一样,对方很快就会消停下来。

    结果却出人意料,病床上的人不断挣扎着,被扣住的双手像是藤蔓一般挣脱,而后狠狠拽住了乔鸣扬的手臂,想要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像是海藻般将对方紧紧缠住。

    赵良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地板上的玻璃,突然听到旁边病床传来的声响,转过头去,便看到自家老板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乔鸣扬的脖子。

    大脑当场宕机,随后突然想起了自家老板的病,心想不会是渴肤症病发了吧。

    在周司懿受伤的第一时间,赵良除了送人来医院,还在背地里告诉了自家老板的私人医生们,那群老头子提了一嘴,说周司懿的渴肤症本来就很不稳定,不知道这次的脑部创伤会造成什么后果。

    赵良也想过要去私立医院,但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先送到这里,后续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转院,便不可能了,因为乔鸣扬来了,老板曾嘱托,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特别是乔鸣扬。

    而现在,看着病发的老板,赵良下意识地紧张起来,生怕对方会惹出什么乱子,更怕乔鸣扬会察觉到什么。

    赵良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最后用拖把将地板拖了一下,匆忙找了个理由,便火速撤离现场。

    门板被关上,赵良一人拿着拖把,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狂奔,并且决定要在洗手间待上半个小时再回去,为了自家老板的幸福,奋不顾身。

    第86章 去哪里了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了自己和面前的男人,乔鸣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手掌传来的冰凉体温,从自己的后颈一路传到脊椎,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将自己牢牢困在自己怀抱里。

    这次的情况好像更严重了些,在乔鸣扬纵容了对方后,那两只手更加得寸进尺地作乱,一路从后背滑到胸前,从外套滑进贴身衣物里,勾得人心间发痒。

    青年近距离看着面前的男人,今天刚换过的绷带洁白如新,将额头遮住,下面是不断颤动的眼帘,瘦削的脸颊和苍白的薄唇,双唇翕动,用气声在说些什么。

    这次乔鸣扬听到了完整的语句,对方一直在执拗地重复着一句话——“去哪里了?”

    谁去哪里了?这话让乔鸣扬摸不着头脑,不过既然今天周司懿能够完整的说出一整句话来,那是不是就说明情况越来越好了?

    青年来不及多想,便被那双不断游走的手给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他印象中的周司懿,总是严肃的古板的一丝不苟的,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只有那个病——渴肤症。

    只是对方昏睡时,也会复发吗?

    乔鸣扬不知道,当他直起身子来,想要离开对方,就又被缠住了,那双手格外机敏,根本不给他离开的机会,而且自己越是想要离开,那双手便越会箍得发紧。

    乔鸣扬几乎可以断定,周司懿一定是病发了。

    于是青年看向那张脸的目光,多了几分担忧和纵容,乔鸣扬俯下身去,任由那双冰凉的手贴上自己胸口,反客为主地用自己的唇瓣在对方脸颊上蹭来蹭去,像是一只对人类感到新奇的动物。

    嘴唇从额头亲到下巴,将每一处冰冷的皮肤都吻过,像是一只调皮的蝴蝶。

    乔鸣扬亲够了,才终于抬起脸来,将目光放在这脸熟悉的脸上,视线里那张苍白的脸上落下透明的晶莹泪珠,像是一小汪池水,随着水流的积蓄,缓慢地从周司懿脸上滑落。

    可此刻对方正闭着眼睛,是不会流泪的,乔鸣扬愣了下,才发现,那原来是自己的眼泪。

    脸颊上好湿润,又好烫,周司懿正沉迷于这段不知从何而来的记忆,就莫名感受到自己脸上出现的异样,可自己现在连躯壳都没有,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周司懿,”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声音低沉喑哑,甚至还有些哽咽,可怜兮兮的,像是一只不断凑过来的猫咪,“不要离开我,快点醒来,好不好?”

    谁会用这种卑微的语气来祈求自己呢?男人不断在脑袋里搜寻对方的名字,直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乔鸣扬。

    对啊,是乔鸣扬,可对方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脑袋在快速运转,线索像是在一直溺在水中的气球,周司懿能感觉到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男人既期待又紧张。

    躺在病床上的人,眼皮轻轻颤动,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后,那双眼睛才终于挣脱了什么似的,缓缓睁开,浓密的鸦睫像是羽扇,掀开眼帘,入目便是那张和梦境中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平日里看起来张扬耀眼的长相,在此刻变得脆弱且破碎,睫毛上还残有泪珠,眼眶和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干裂苍白,看起来真的很是可怜。

    周司懿动了动手掌,才突然发觉,自己的两只手竟被一具滚烫的身体温暖着,而且有微弱的心跳声,透过手掌不断传播着,将他的脸颊震得滚烫。

    男人伸出一只手来,轻抚过对方的脸,像是在摸头安慰一只悲伤猫猫头。

    周司懿原本是想说话的,但刚一开口,便感觉到喉间传来一阵撕扯的痛感,让他无法出声,这时候便是行动大于了需要,男人能做的只有无声地安慰对方,用自己的方式。

    脸颊上传来温热轻柔的触感,刚开始乔鸣扬还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糊满了泪水,让他看不清面前的人的情况,直到那双手用指腹轻轻蹭过自己的眼睑,青年才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面前的人好像真的已经醒了,那只手将他眼眶中盛满的泪水擦干,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明,乔鸣扬的视线对上那双下垂的无辜眼睛。

    怔愣片刻,脸颊处便传来一阵痛感,自己的脸颊被捏了一下,是周司懿在提醒自己,他已经醒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感觉怎么样?”青年收起自己的脆弱,慌忙直起了身子,问道。

    周司懿朝他扯出一抹笑来,却没想到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乔鸣扬被他这副样子搞得紧张兮兮,伸出手来,轻轻蹭了蹭对方的伤口,以示安慰。

    周司懿这才满意了,恢复了正常表情,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晃了晃脑袋,示意不能说话。

    青年轻哂,嘴上说着知道了,想要将那只仍然留在自己心口的手拿了出来,现在就去把医生找来,说明情况。

    但那只手却好像格外粘人,强硬得不肯出来,乔鸣扬看向手掌的主人,只见周司懿双颊绯红,正在用贪婪地目光紧盯着自己,充满独占欲。

    哦,自己差点忘了,对方的渴肤症正在发作。

    但也是时候提醒一下对方,该把如此重要的事全盘托出了,乔鸣扬不想再像上一世一样,直到生命消逝,仍对此一无所知,始终没能被周司懿放进可以信任的行列之中,这一次自己要逼对方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