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品:《反派求我别杀了》 他在距离白苍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眯起眼睛,眼神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好奇:
“连方无错那样的人都会对你格外照顾,甚至不惜耗费精力亲自训练你……我非常想知道,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
“肖仁应该跟你说了吧,研究院可以为你进行精神梳理,做完之后,你就不会痛苦了。肖仁和研究院的治疗,就算是我给你的拜访礼。”
他抛出诱饵,声音带着蛊惑:
“要不要做个交易?跟我合作。我不仅可以帮你隐瞒你杀了肖仁的事实,还能给你提供庇护和资源。”
白苍云看着高鸿,眼神里的情绪从警惕逐渐转变为看疯子般的难以置信。
肖仁跟了他那么久,临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呼喊着高鸿的名字,指望高鸿能成为自己的救命稻草。
而高鸿,明明知道肖仁被白苍云所杀,此刻却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还有废土上,高鸿在肖仁对金翅鸟和方无错开枪时,冲过来钳制住自己,阻止他去提醒方无错。
现在,高鸿像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用施恩般的语气,邀请他“合作”?
想的真美。白苍云心底冷笑。
“我拒绝。”白苍云的声音干涩而冰冷,没有任何犹豫。
高鸿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毫不意外,他脸上的笑容甚至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从容。
他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贴近白苍云耳边,声音压低,耳语道:
“你不是很爱方无错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白苍云最脆弱,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白苍云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身体,立马偏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高鸿。
高鸿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字字诛心的语气说道:“我能拜托军方的人,在下一次清理废土荒原,路那片区域的时候,顺便帮你找找方无错的……尸体。”
他刻意在“尸体”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白苍云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更加苍白的脸色。
“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给你带回来几块……嗯,遗物?比如他常戴的那个指南针?或者衣服的碎片?总比什么都留不下要强,对吧?”
“他的背包里应该还有些好东西,一起丢在废土荒野也太可惜,如果你想要,我或许能给你。”
他微笑着,抛出了最终的筹码,语气充满了笃定,仿佛已经拿捏住了白苍云的命脉:
“只要你听我的话。”
利用死者来胁迫未亡人的行为,卑劣得令人发指。
高鸿不仅对肖仁的死毫无触动,甚至还能冷静地将方无错的遗物也化作谈判的筹码。
他的冷漠和算计,让白苍云除却恨意之外,还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寒意。
空气安静到仿佛凝固,只有两人的呼吸。
白苍云死死地盯着高鸿,胸口起伏,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让高鸿血溅当场的画面——
用口袋里肖仁的枪打穿他的眉心,用刚刚处理过肖仁的厨刀割开他的喉咙,或者其他……
高鸿轻而易举地看穿了白苍云翻腾的杀意,好整以暇地,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扎入白苍云的耳膜,令人头皮发麻:
“劝你不要动其他心思。”高鸿微微歪头,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我来之前已经做了安排。如果我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二十分钟内,就会有人过来‘请’你去军部喝杯茶。证据嘛……总会有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苍云,故作好奇地反问:
“嗯……方无错保护了那么久的向导,在他死后没多久,就急不可耐地去地下与他再续前缘了。你觉得,方无错要是知道了,会很惊喜吗?他是会感到欣慰,还是……觉得你太没用了?”
“你!”白苍云心神剧震,高鸿的话不留余力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痛处和恐惧。
他没用……因为他没用,他无能,他才没办法帮助方无错,保护方无错。
要方哥庇护他那么久,如果方无错知道……他一定会对他彻底失望。
白苍云心中天人交战。
看到白苍云眼中翻涌的激烈挣扎和那被强行压下的杀意,高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姿态。
“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他后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给予对方喘息的空间,话中却在施加更深的压迫,“该怎么选,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明天中午,我会再来问你。”他转身,只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回荡在居民区的街道中:
“希望你的选择,别让我失望。”
竟然是再也没有多过问一嘴肖仁。
高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白苍云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清晨的风卷着废土特有的尘埃气息吹过,白苍云就那样站着,直到双腿麻木,才僵硬地一步一步挪回楼上。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进了方无错的屋子。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
他觉得自己矛盾极了,像一团被胡乱揉搓、找不到线头的乱麻。
汹涌的恨意在他胸腔里燃烧,叫嚣着要为方无错报仇,哪怕下一秒就与高鸿同归于尽,似乎毫无关系。
是方无错一点点庇佑保护,带他离开危险,如果没有方无错,白苍云都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个角落。
如今若是为方无错报仇而舍弃生命,也本就是天经地义。
可高鸿那句话,不停在白苍云耳边回荡。
“方无错保护了那么久的向导,在他死后没多久就去地下与他再续前缘,你觉得方无错会不会很惊喜?”
惊喜?
不,哥哥只会失望。失望于他的冲动,他的无能,他的……轻易赴死。
方无错教他格斗,逼他变强,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他研读那些基础的指导书籍……所有这些,绝对是为了让他学会如何去死。
他明知高鸿和肖仁是一路货色,阴险狡诈,冷酷无情。与虎谋皮,下场只会是被啃噬得骨头都不剩。
可是……他也真的,真的想要高鸿所说的……方无错的遗物。
不是贪图那点东西本身的价值。而是他太害怕了。
害怕时间会冲刷掉记忆里方无错的轮廓,害怕这空旷冰冷的房间会彻底吞噬掉方无错最后的气息。
他需要更多实实在在的东西,可以触摸,可以紧紧攥在手里的念想,来证明那个强大耀眼,曾将他护在羽翼之下的人,真的存在过,而不是他绝望之下臆想出来的幻影。
白苍云需要那些东西多到足以将他包裹,他才能从失去方无错的窒息中短暂逃离。
这种渴望如此强烈,几乎要压过理智和恨意。
白苍云痛苦地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双手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颊,仿佛想将那些纷乱矛盾的思绪从脑子里挤出去。
他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门后冰冷的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
第二天。
当时针指向正午,阳光勉强穿透厚重的窗帘,灰尘飘荡的空气中折射出几道微弱的光柱,门外准时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厌恶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是高鸿。他如约而至。
白苍云猛地抬起头。经过一夜的煎熬,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难看。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
手握上门把,白苍云拉开了门。
高鸿站在门外,衣着光鲜,神情自若,与屋内憔悴狼狈、周身还萦绕着若有若无血腥气的白苍云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甚至没有等白苍云邀请,便如同主人般自然地侧身走了进来,目光随意地扫过被清理过,但仔细看仍能发现些许痕迹的客厅,最终落在那张还算干净的沙发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高鸿双腿交叠,姿态悠闲,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他抬眼看着依旧站在门口、身体紧绷的白苍云,嘴角噙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开门见山地问道:
“考虑好了吗?”
白苍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回答:“我拒绝合作。”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盯住高鸿,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威胁:“如果你敢逼我,我就把你和肖仁合谋杀害方无错的事情,全部说出去!”
这是他手中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震慑对方的筹码。
然而,回应他的,是高鸿骤然爆发出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说出去?”高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眼神骤然变得冰冷而轻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