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死，或者其他，对方无错来说，都没什么必要。

    一辈子被骗着，不明真相的生活下去，没有太多烦恼，不用背着那么大仇恨，对于废土上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但白苍云似乎容忍不了这种情况发生。

    方无错听不到白苍云的回答，他随便拉过一条凳子坐下，撑着脑袋，静静等着。

    他倒要看看白苍云要站到什么时候才肯开口。

    不出所料，白苍云没有跟他耗太久：“我错了……”

    一开口就是道歉，也不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方无错轻哼一声：“错哪了？”

    白苍云一怔，又是一阵哑口无言。

    好好好，道歉归道歉，其实心里根本不觉得自己错了，完全不服是吧。

    方无错快要被气笑。

    “我不该跟她说你。”白苍云憋了半天，屈辱地道。

    “你还委屈上了？我的名字，我的能力……我是不想救她爸，我是故意看他去死，但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知不知道这些，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白苍云：“……”

    可是方无错对如梦确实太好了，好得像在白苍云心口扎了一根刺。

    只要如梦一天不死，这根刺就会一直在白苍云心里作梗，让他时不时想起来一阵，就痛一阵。

    当妹妹？只是因为名字，所以顺手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分神去救人？

    白苍云不信。

    方无错说把如梦当妹妹看待，在白苍云眼里，就和他喊方无错一声哥一样，又不是真的想把方无错当哥哥。

    “我跟你说什么了，看着她照顾一下她。我一走，你就是这样完成我对你的嘱咐的？”

    “别跟我说什么理解错了，同样的借口我不想听到第二次。”方无错打断了白苍云张嘴想要说出口的狡辩，表情严肃，“想清楚了再好好回答。”

    白苍云低下头，再抬眼时，眸中已经换上了一抹厉色：“是，我就是想让她死。”

    第131章 我不杀伯仁

    方无错已经做好了白苍云会低头认错的准备， 白苍云一向如此，不管背着他怎么样，在他面前， 永远都是温和乖顺的， 不会反驳他的一切。

    那么浓的不甘， 在白苍云望向他的眼睛里出现， 让方无错生出了讶然。

    “既然哥想要这希望城， 为什么不杀干净一些呢？哥，你真的是因为她的名字对她有更多的怜悯吗？”

    不然呢？那是他曾经想给自己亲妹妹起的名字。方无错皱了皱眉， 他似乎意识到白苍云为什么对如梦敌意那么大了。

    方无错磨了磨后槽牙，冷冷笑出声：“你觉得我看上她了？”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明明她死了才是最好最安稳的选择。她骨子里流的血跟城主一样， 面上对你好， 背地里还骂你， 那天她对城主的话你也听到了， 她根本就是拿你当工具用， 你为什么要对她这样宽容？她现在能力不足， 可万一如梦以后反应过来……”

    白苍云梗着脖子， 执着地道，“哥，我知道你温柔，你想做个好人， 你不想杀我可以帮你，我帮你杀， 我帮你拿刀。方哥，我不想你因为现在的仁慈，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隐患。”

    “我有说过我需要你帮我吗？”

    “哥， 你知道我那么爱你，我不可能会做害你的事情。”

    方无错觉得白苍云简直不可理喻。

    这人似乎越发越界了。现在都管到他头上，替他做决定了，以后是不是还要在他头上拉屎？

    方无错指着白苍云，张了张嘴，竟气得有些语塞，许久才憋出一句：“……你才最应该滚回去冷静冷静。”

    白苍云偏过头，不再言语。

    方无错更加生气。

    让他滚都不滚了，真的是翅膀硬了，反了天了。

    “操。”方无错低声骂了一句。

    “行，你厉害，白苍云，你牛。”方无错看着白苍云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就烦，他抓了抓头发，径自摔门而出，只留下白苍云一个人在自己家中。

    摔门声太大，震得白苍云耳膜生疼。

    他木木抬眼，方哥已经没了人影，这时候白苍云提起的一口气才散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底空落落的痛。

    白苍云摸了一把脸，抬起头，把差点掉出来的眼泪憋回肚子里。

    因为这点事哭闹实在太难看了，方哥肯定也会烦他。

    不过，方无错迟早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白苍云，才是对他最有用的，最合适陪他走到最后的人。

    白苍云眉眼中郁色不散，他握上被方无错甩的发颤的门把手，推开门，目光先往地上扫。

    ……那把原来在如梦手中握着的，被他打到地上的枪，已经不见了。

    白苍云抿了抿唇。

    先后出去的如梦，陈凡，还有他方哥，不知道现在那把枪在谁的手里。

    白苍云思绪一转，还是决定去找方无错。

    方哥只是太善良了，这些事情，他应该悄悄全部处理好。

    方无错怎么会错呢？都是他思虑不周，把他方哥吓到了，他应该等方无错稍微消消气之后，先去道个歉。

    白苍云很快便想好了接下来该干什么。

    方无错夺门而出之后，没什么地方可去，只能自己去处理公务的小别墅里生闷气。

    一个两个的，都存心不让他安生。

    要不是任务在这，方无错真的很想把白苍云摁地上锤一顿。

    到底有什么好计较的，他又不是什么圣父，要是真的有威胁，方无错自己当然会动手，白苍云在意的果然还是他对如梦的态度吧。

    方无错手里捏着笔，怎么都看不下去那些横平竖直的废土字。

    “啧。”方无错咂舌，直接啪嗒一声丢了手里的笔。

    烦死了。

    他想，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盯着屋外阳光透过树枝，在他墙上留下的影子。

    他就想这样放空大脑发一会呆，可惜这样简单的念头，落在废土，也是一种奢望。

    “叩叩。”

    “门没锁，直接进。”方无错揉了揉太阳穴，压下烦躁，淡漠地道。

    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来找他谈事试探的希望城老人，那八成就是白苍云了。

    反正是谁方无错都不太乐意。

    拐杖落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凡？方无错坐直了身子。刚刚跟人起了争执，没什么大事的话，按照方无错对陈凡的理解，他应该会待在家里调节几天才对。

    这才过了多久，又来找他，绝对是有事情发生。

    不出所料，陈凡脸色怪异，慢慢挪动着拐杖，站在方无错面前，一个素来能说会道的商人，竟然花了两三秒组织语言，才缓缓开口道：“如梦自杀了。”

    “什么？！”

    方无错顿时坐不住了，他快步走到陈凡身边，不太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又重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如梦自杀了，用你给她防身的枪。”

    “她好端端的死什么死。”方无错一个头两个大，就这么一会功夫，怎么就死了呢。

    陈凡扯了扯嘴角，看到方无错急匆匆地往外赶，他轻声道：“可能她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义了吧……谁知道。”

    想让人在末世活着就这么难吗。

    方无错越发恼火。

    他都说了如梦想要什么，他都会尽可能满足，想要权利……他任务快完成了，等他走了，所有的东西，自然都会原封不动的交还给如梦。

    这到底在干什么。

    方无错一脚踹开城主家虚掩的门，血腥味扑鼻袭来。

    房间里昏黑一片，城主死后，如梦就几乎没有拉开过窗帘了，一段时间下来，她似乎也习惯了在昏暗的房间独处，方无错侧手按开了灯，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踩在了未干的血液中。

    如梦就在距离他几步的距离内，软软地坐在地上，靠着溅上血的墙壁，血洞十分对称的在她脑袋左右两边出现，顺着脸颊流下，浸湿衣服，在地面上聚集。

    她还没有闭眼，已经没了光亮的双眸，随着侧过去的头，视线仿佛落在手中的枪上。

    这是他给她防身的枪，怎么会要了她的命。

    方无错喉头微动，他不是没见过死人，这是末世，这是废土，死人再寻常不过。

    但方无错嗅着鼻尖的血腥味，独属于哨兵的敏锐的五感将这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放大了数倍，死亡的气息萦绕在方无错身边，他像是第一次看见死人一样，被熏得胃里一阵翻涌。

    “……死透了，救都没得救。”陈凡用拐杖，走得到底慢些，方无错尝试着碰了碰如梦的脸，陈凡的声音幽幽从背后响起。

    “她也罪不至死，你想保她，我寻思过来跟她说一下，结果走到门口就听见她开枪。”

    陈凡低眉，平静非常。

    方无错触得一手冰凉，血流了那么多，体温早就散没了。他收回手，用力闭了闭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