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品:《我只在乎你

    章苘会一边吃着精致的早餐,一边笑着回复。她会拍下餐盘里造型可爱的点心发给江熙,“没有肠粉香”;会拍下明德校园里盛放的早樱,“没有你好看”;会在走进教室前,回一句“早安,熙熙,我进教室了”。

    夜晚的时光是专属于她们的。章苘结束晚自习或课外活动,回到公寓属于自己的房间。手机屏幕亮起,江熙的视频通话请求准时弹出。

    接通。

    屏幕上瞬间映出江熙熟悉的笑脸。背景可能是她自己的小房间,书桌上摊着习题集;可能是她家客厅,电视里还放着综艺的背景音;偶尔,是周末夜晚她偷偷溜到天台,背景是东莞稀疏却温暖的万家灯火。

    “苘苘!今天怎么样?那个老师有没有又阴阳怪气?”江熙总是开门见山,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护短。

    章苘靠在柔软的床头,捧着手机,看着屏幕里那张生动的脸,一整天的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她会轻声讲述一天的琐碎:林薇分享的一本有趣的书,陈哲又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物理模型,文学课老师对她一篇随笔的夸奖……也会吐槽一下某个课程作业的繁重,或者某个富家同学不经意流露出的优越感。

    江熙永远是那个最好的倾听者和支持者。听到好事,她会比章苘还激动,在屏幕那头手舞足蹈;听到烦恼,她会立刻化身“护花使者”,义愤填膺地声讨,笨拙却无比真诚地安慰。她也会分享自己学校的趣事——哪个老师讲课口音特别搞笑,体育课又跑了多少圈累成狗,同桌暗恋隔壁班花闹出的笑话……东莞小城平凡而充满烟火气的点滴,却是无比的珍贵。

    视频通话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有时信号不好,画面会卡顿,声音会延迟,但两人依旧乐此不疲,对着模糊的像素块也能聊得开心。挂断前,江熙总会对着屏幕用力地“mua”一下,章苘红着脸小声回一句“晚安”。

    都是些日常的碎碎念。章苘会把在图书馆借到的、江熙可能感兴趣的书名发过去。江熙则会把她画的画拍照发来——有时是课堂上偷偷画的q版章苘,惟妙惟肖;有时是充满奇思妙想的插画小故事,主角永远是两个长得像她们的小人儿。她们会讨论共同追的一部网剧,为喜欢的角色打call,吐槽编剧的脑洞;会分享好听的歌,一人一只耳机,隔着屏幕听同一首旋律。

    林薇曾无意中看到过章苘和江熙视频时,脸上那种毫无防备的、带着甜蜜和依赖的笑容,那是她在学校从未流露过的神情。林薇好奇地问:“是你东莞的朋友吗?感觉你们感情真好。”

    章苘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温暖,她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意味:“嗯,是我最好的朋友。很重要的女朋友。”

    林薇了然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说:“真好,有这样一个朋友。”

    章苘在上海的新生活,像一棵移植的树,渐渐在新的土壤里扎下了根,抽出了新枝,沐浴着新的阳光。但深埋于地下的根系,却始终牢牢地、温柔地缠绕着千里之外的另一棵树。

    第31章 我想抓住点什么,或许是你的衣角

    我想牵住你的手。

    五一假期,空气里提前有了夏日的黏腻和躁动。上海繁华依旧,但章苘的心早已飞越千里,落在了东莞那条熟悉的老街。

    假期的几天,时光仿佛被蜜糖浸泡过。她们像所有普通又特殊的小情侣一样,手牵着手,穿梭在东莞的大街小巷。阳光炙热,她们躲在老书店的角落里,分享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慵懒的情歌,指尖在书页下方悄悄勾缠。傍晚在小吃街,章苘会小心地吹凉滚烫的鱼蛋,自然地喂到江熙嘴边,看着她被烫得吐舌头又忍不住笑开的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夜晚,她们挤在江熙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空调低声运转,窗外是熟悉的市声。章苘从身后轻轻拥着江熙,鼻尖埋在她带着阳光味道的发丝里,呼吸交融。

    某个星光稀疏的夜晚,两人并排躺在天台凉席上,看着被城市灯火映得微红的夜空。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章苘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攥住了江熙睡衣的一角,布料柔软,带着她的体温。她声音很轻,像梦呓,又像鼓足了勇气:“熙熙……有时候,看着你,看着这么好的你,我总觉得……像在做梦。好像一眨眼,你就会不见了。我就……就想抓住点什么……或许是……你的衣角?”

    江熙侧过身,在朦胧的夜色里精准地找到了章苘的手。她的手指带着夏夜的微凉,却坚定地、一根根地嵌入章苘的指缝,紧紧扣住。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星光和毋庸置疑的认真:“笨蛋。衣角有什么好抓的。要抓,就抓这里。”她举起两人十指交扣的手,晃了晃,“我想牵住的,是章苘的手。永远都不放开的那种。”

    掌心相贴的温度,滚烫得烙进心里。章苘闭上眼,嘴角却高高扬起。那一刻,她以为“永远”真的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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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蜜的泡沫,总被现实轻易刺破。

    暑假刚开始,东莞一个寻常的黄昏,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倒了骑电动车下班回家的江父。司机肇事后逃逸,现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昏迷不醒的伤者。

    噩耗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碎了江家平静的生活。重症监护室的门一次次打开又关上,带来的是一张张天文数字般的缴费单。江母一夜白头,哭干了眼泪。江熙咬着牙,擦干眼泪,扛起了重担。她瞒着章苘,开始疯狂地兼职打工。白天在烈日下发传单、做促销,晚上去餐厅洗盘子、到酒吧端酒,直到深夜。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拼命旋转,只为了那不断累积的医药费数字能跳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而,即便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亲戚,甚至变卖了稍微值钱的东西,那巨大的医疗费窟窿,依旧像噬人的深渊,还差着二十多万。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没着江熙。

    手机里,章苘的信息和视频请求依旧每天不断。分享着上海的晚霞,新看的电影,琐碎的日常,字里行间全是依赖和思念。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根针,扎在江熙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她看着屏幕上章苘无忧无虑的笑脸,再看看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父亲和母亲愁苦的脸,一个痛苦却无比清晰的决定,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成型。

    她不能……不能再拖累苘苘了。她本应该有光明璀璨的未来,应该在她自己的舞台上发光发热,而不是被自己家这个无底洞拖垮,被这沉重的现实压弯了腰。她的爱,不能成为束缚章苘的枷锁。

    自尊和深爱,扭曲成了一把冰冷的刀。江熙开始刻意冷淡地回复信息,找借口不接视频,语气疏离而疲惫。最后,在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走廊尽头,她颤抖着手,发出了那条碾碎自己也碾碎章苘的信息:“苘苘,我们分手吧。我累了。就这样吧。”

    没有解释,没有余地。

    章苘在上海的公寓里,看着那条冰冷的信息,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崩塌。她疯狂地打电话,一遍又一遍,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忙音。微信被拉黑。她像疯了一样,订了最近一班飞广州的机票,连夜赶了回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的熙熙不要她了。

    在江熙家楼下那条她们走过无数次的、弥漫着饭菜香气和生活噪音的巷口,章苘终于堵住了刻意躲着她的江熙。

    短短一个暑假,江熙瘦脱了形,脸色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原本明亮飞扬的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章苘看不懂的、死寂的绝望。

    “为什么?江熙!你告诉我为什么?!”章苘抓住江熙的手臂,声音嘶哑,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你说过不会放手的!你说过的!”

    江熙用力甩开她的手,别开脸,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没有为什么。不喜欢了。腻了。行了吗?”

    “你撒谎!”章苘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泣不成声,所有的骄傲和理智在失去爱人的恐惧面前碎得干干净净。她死死拽住江熙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江熙……你说啊!你说你爱我啊!我爱你啊!你说句话……你说句话我就留下!求你了……我爱你……别不要我……”

    她像个绝望的疯子,在人来人往的巷口,将自尊碾碎成泥,卑微地祈求着爱人一句心软的挽留。

    江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她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真相和想要紧紧抱住她的冲动。她猛地抽回自己的衣角,像是摆脱什么瘟疫,声音嘶哑而决绝,带着一种仓皇的逃离感:

    “你走吧。” “我……祝你,起落平安。”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冲进了旁边昏暗的楼道,瞬间消失在阴影里。

    章苘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那句“起落平安”,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最后一丝希望。世界在她眼前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