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作品:《折枝春

    第二日两人再来时,布条已经不见了。野兽解不开那种结,这是人干的。

    可捕兽井被恢复了原样。

    那这到底是拒绝,还是邀请?

    或者是只邀请,衣料上能绣凤穿牡丹纹样的那位?

    黑色夜行服下,一只金线绣的凤鸟被用红色点了瞳,展翅欲飞。

    白萼仙很没有底气道:“我…我就是好奇。”

    李长安抬眸盯着她,语气淡淡:“你该知道。本宫能救你,自然也能杀你。”

    这不是威胁的口吻,反而平静的可怕,仿佛杀人在她这里只是最平常的事。

    这话从李长安嘴里说出来,森森然带几分鬼气。联想到乌札里的那些传说,白萼仙都怀疑要是再出不去,李长安会把她当口粮。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只是淡淡一瞥,白萼仙浑身都被像冰晶刺穿,不由得浸出几滴冷汗,声音也不自觉有点抖,差点就给李长安跪下。

    “安昭殿下,我…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和林小娘子是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光她所有力气,白萼仙瑟缩回墙角,静待处决。

    然而想象中的暴雨并没有来。李长安沉默了一会,再度开口。白萼仙竟然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几分柔和和…得意?

    “你那晚都看到了?”

    “是。”这算答对了?白萼仙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应和着。

    “你也喜欢她?”

    白萼仙惊了一跳,立马答道:“没有!”

    “栖木落这么好,人又漂亮,还救过你…你会不喜欢她?”

    白萼仙福至心灵,脑袋都清澈了,答道:“她很好。但我只把林小娘子当朋友,若说朋友之间的喜欢当然有,别的不敢肖想分毫。”

    “哦。”李长安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可是她说她喜欢我。”

    ?白萼仙哈哈两句,不再多说。

    两人气氛总算缓和了些,一起待在暗室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萼仙有些困了,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听到“笃笃”的敲墙声,立刻有了精神,站起来贴着墙问:“是宋小娘子吗?”

    墙外传来一道声音:“白萼仙?是我。宋弦也在。”

    是凌愿的声音,但没有一点笑意。

    “二殿下呢?”

    李长安和白萼仙相视一眼,谁也没料到凌愿会来。

    “我在。”

    凌愿听到李长安的声音才稍放下心来。她看着面前那堵石墙,那墙和一路来所看见的墙壁没有什么不同,可李长安的声音从里头传出得真切。

    这机关很精妙,让人没法想到后头会藏着个暗室。

    看宋弦伤的那个样子,两人一定待了很久。凌愿想到那些带血的箭矢,又心急起来,朝里喊道:“殿下,你怎么样?伤重不重?”

    过了一会才听到李长安回答:“有点疼…没事。”

    有点疼?李长安从前可从没喊过痛。

    暗道里夜明珠照出的光芒此刻也显得黯淡了。照出的墙上除了石砖,什么也没有。

    然而凌愿和越此星都对机关术一知半解,连关卡都找不到,又要如何解开?

    第43章 暗室

    凌愿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问里面两位是如何进暗室的,宋弦又为何没与她们在一起。

    原来三人往更西处见到地上有道石门,李长安强行将门打开,和宋弦跳了进去。

    白萼仙心里警铃大做,却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于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下去。

    竟然还被李长安接了一把,才不至于摔伤。她尴尬得要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间脚踩到一块什么东西,顿时几十只箭朝她们发来,无处可退。

    李长安只有用剑挡了,只是在最前面的宋弦受了伤。白萼仙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当即就想原路返回。可挡头一看,顶上石门竟然不知何时被关上,这是真的退无可退了。

    三人只好沿着暗道往前走,一路上还遇到好些机关,幸而李长安和宋弦武艺高强,顺带着白萼仙竟也毫发无伤。

    不一会,李长安发现两道墙上似乎有字。她和宋弦一左一右去看,白萼仙站在中间没人理,想了会决定去给李长安道不是。

    忽然,左边那道墙开始翻转。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白萼仙和李长安就被带进了暗室,只剩宋弦留在外边。

    然后凌愿就来了。

    凌愿没计较她们发现石门的前因后果,只怕问了李长安也不肯说,当下还是救人要紧。

    她往对面墙上看,果然有一排字。

    “白萼仙娘子?可以告诉我你们那面墙上有什么字吗?”

    “哦好。是…抱歉,我看不懂这是什么字。”

    果然。凌愿摩挲着墙上的刻文,横平竖直的,一看是人写出来的“字符”,然后又不是凌愿所知道的任意一种文字。

    这条路恐怕行不通。

    凌愿蹲下身来,点了一只火折子,仔细照着墙根。

    越此星和宋弦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这两人刚打了好凶的一架,如今却是立马和好,越此星还把短刀还给宋弦,让她拿着防身。

    “阿星,你来。”

    越此星闻声也过去蹲下。

    只见凌愿把耳朵贴近墙砖,时不时这里敲一下,那里叩两番。最终找准了某个位置,指给越此星。

    越此星不知何意,忽然心意一动,对着那块砖重重一掌拍下。

    “啪”一声,砖碎了。

    宋弦不可思议地看向越此星,越此星也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得意。目光匆匆撇过宋弦,又看凌愿。

    凌愿让越此星把碎砖片拿开,解释道:“我听声发现,只这一块是空的。”

    碎砖片被移开后,暗道与暗室算是打通了一个小孔。越此星趴在地上,一只眼对着孔洞看,随即惊叫一声后退,暗室里却传来同样一声惊叫。

    越此星长这么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鬼。她颤颤巍巍指着洞口,哆嗦道:“栖……木落……我刚看到一只眼睛,不是安昭殿下。”

    白萼仙年龄虽长些,却是天也怕地也怕,转头对李长安道:“殿下……我刚看到一只眼睛,不是圣女的,也不是宋小娘子的。”

    凌愿最先反应过来,敲了一下赵此星的头,没好气道:“别乱叫。不是告诉过你殿下和白萼仙都困在里面了吗?白萼仙你没见过?乞扎节上弹箜篌的娘子。”

    越此星这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她对白萼仙这个人算是有点印象,只是这暗道气氛古怪,又突然见到一只陌生眼睛,难免被吓了一跳。

    而白萼仙本来里面也听不清越此星与凌愿的小声交谈,现在通了个口,才发现外头原来有三个人,回过神来问:“方才那位小娘子是谁?吓着你了吗?见谅。”

    越此星清了清嗓,答:“水月行,越此星。没事,并未吓到我。”

    白萼仙微微一笑:“是我自己害怕,连累越小娘子了。”

    越此星好面子,对“自己吓自己”的事觉很丢人,脸上红晕又重一层,于是没再反驳,一声不吭地就往那狭空处拆解机关。

    她在镜阁里其中一个职责就是守住水月行往镜山的暗道,对这种机关还算熟悉。

    很快,只听“吱呀”一声,看似与周遭墙壁融为一体的石门轰然有所松动。

    凌愿赶忙把宋弦身上绦带解了,系回腰间。里外共五人合力推,好不容易弄出一个仅供人进出的间隙,已都是大汗淋漓。

    看来这机关解得不对,但起码能动。幸而李长安和白萼仙都不胖,再拉开一丝缝隙,勉强能出入了,白萼仙先钻了出来。

    凌愿盯着李长安挤出来,脱口而出:

    “你怎么样?”

    “……你怎么样?”

    没想到对方竟说了一样的话。凌愿先闭了嘴,只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走,确认面前这人还是完完整整的。

    李长安见她不说话了,于是答道:“我……没事。是你救了我。”

    “嗯。我当然好得很——你受伤了?”凌愿眉头一皱,抓过李长安遮遮掩掩的左臂,上面一道伤口刚刚凝血。

    李长安挣着胳膊往后躲,被凌愿训了两句,于是半推半就地伸出来,心安理得地看着凌愿给自己包扎。

    其余三人被当了空气,也插不进话。

    越此星也不知该看哪,视线胡乱在空中漂浮没有落点。宋弦站在一边,一把匕首来来回回擦得透亮。白萼仙直接闭了眼靠着墙装死。别人不知道,她可清楚:那道伤口分明是李长安自己划的!

    “现在还痛吗?”

    李长安拿不准该说什么,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凌愿又气又心疼,想说她又舍不得。也得亏自己是个麻烦事主,出来一趟还带着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她反正没被刀剑刮过。

    她目光扫过另外三人:“我们先出去?”

    白萼仙求之不得,当即睁开眼,问该往那边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