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鸣眼一厉,手中长生剑一转,却忽闻奇异花香。

    梨花自银月处来,如天梯般垂下,直直连接了天地。忽而,一朵花落在江一鸣掌心,他不知所措之际,花便化作匕首,刺穿了掌心。

    梨花如雪,银月镀身。从而,衬得那身红衣更加夺目。女人墨发如绸,洋洒在腰间。她唇边两点朱砂,美得动人心魄,凤眼长睫,只一抬手,梨花交聚便如长剑般将周围天兵天将横扫,甜腻的花蜜致幻,江一鸣以剑抵挡不济,被直直甩飞了几尺远,将墙都撞得塌陷。

    女人回眸一瞥,眸光落在扶光深可见骨的手,她啧啧两声:“真可怜。”

    落在地上的两根手指又重回到断裂口,一朵梨花遮住伤口,像是一枚花戒。掌心也落下一朵花,很快,扶光只觉得手痒痒的。女人轻轻一吹,吐气如兰。梨花消散时,扶光的手也恢复如初,甚至还白嫩了些。

    扶光错愕地看向那女人,只觉得这套衣服熟悉,又想不起来。女人接着将目光转向倚靠着墙歪倒的沈栖音,扶光读不清她眼里的情绪,正想开口道谢再问些什么时,女人已经先一步说话:“小姑娘,不要轻信魔族的誓言,会输得一塌糊涂,遍体鳞伤的。”

    说罢,只嗅到一缕清风,那女人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来过。

    “这这这,那个女人怎么不见了?!”

    “好多梨花!”原本还哭泣的稚子此时又雀跃起来,像只撒欢的小犬正拍着手想要去接梨花。

    扶光却在这花香里,嗅到了一丝悲伤的味道。那妇人又抓过孩子,拉着她走到扶光跟前。妇人愧疚地牵起扶光的手,上面的伤口愈合如初,妇人震惊之余,还是用指尖轻抚扶光掌心:“对不起,明明你也是个孩子,我却让这样小的孩子来护着我。”

    扶光面颊一烫,忙摆手道:“无碍,无碍....”

    “你的朋友似乎醒了。”妇人示意扶光向后看,扶光的头还没扭过去,身体便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她奔向沈栖音,袖上逶迤的鲜血像是绣球上的红缎。

    沈栖音睁开眼时,便见那双狐狸眼此时却盈满春水。她的身体尚未恢复,听不见扶光在说什么。只下一瞬被扶光揽入怀里,她大哭着,生怕沈栖音会消失不见。

    泪水一滴一滴砸在沈栖音的颈窝,湿热得令她瑟抖。她余光里瞥见那洋洋洒洒的梨花,像是下了一场小雪。沈栖音轻轻闭上眼,这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扶光的后颈,温声细语:“我又没出什么大事。”

    “姑且谢谢你了。”她在心里说出这句话,又再睁开眼,看着铺满地面的梨花。扶光哭得梨花带雨,泪水打湿衣襟,头发也都凌乱不堪,还有几缕黏在嘴里。大颗大颗的珠泪正争先恐后地从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里落下来,沈栖音抬起指节,一滴就落在指尖,又顺着滑下去。屈起的关节拭去眼泪,沈栖音终于缴械投降。

    她没办法再劝说自己,去忽视那些嘈杂聒噪的鸟啼。它们始终啼叫着,无时无刻不再告诉自己,她有多....

    沈栖音摇摇头,这样的话,说出来有些太恶心了。

    扶光双手捧住沈栖音的脸,见她方才摇头,便以为她不舒服,仔细查看着。她一凑近,温热的吐息是热汤浸泡后的手,正如抚摸柔滑绸缎的纹理般,抚摸沈栖音的脸。

    沈栖音微微歪头,左手按在扶光的腰上,她看着那些注视着她们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目光。而沈栖音的目光,似乎也已经褪去了魔族的邪性与戾气,更像是山谷间清袅的雾。她将扶光按在怀里,竟有些眷恋地将她环紧了。

    扶光这么一哭,两颊更是带着薄淡的粉。看着像出水芙蓉,沈栖音被自己所想形容逗笑。嘴角往上勾了勾,又顾忌自己的身份,遂又想要将唇角给耷拉下来。扶光眼疾手快,双指抵在她唇角往上拉。

    沈栖音心一悸,猛然握住扶光的手。

    扶光还以为此举不妥,道歉的话都到了嘴边,沈栖音却总是把她往前拉了拉,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我想。”

    扶光懵懂地看着沈栖音,傻气地发问:“想什么?”

    沈栖音的确想骂一下扶光,这样的氛围下,竟然都看不出她想什么。

    但是氛围到这里了,若是骂出了口,只怕下次又要等许久。

    沈栖音的手轻抚着扶光的头发,道:“我想吻你,可以吗?”

    不可以也不行。

    幸好,她的心之所想,她听不到。不知为何,沈栖音心里所想的,早已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吻。

    更多的情感交织在那颗心里,让她应接不暇。

    而在石墙上,总耀武扬威要啄她们二人的白鹅,却静静地伏趴着,一朵梨花,落在她头上,像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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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给咪们讲个恐怖故事,以为彻底摆脱了前任,结果在学校食堂吃饭一回头,看到对方直接不上学追来了这里。

    第55章 滚烫

    滚烫 茶水微凉,落入一滴滚烫。……

    “还是出手了啊。”白鹅嘎嘎两声, 漆黑的眼珠是无星无月的夜,向落花处一转,又合上眼, 宛如黑夜到白昼。有多少年不曾见到她了,似乎也只是几万年,又好像只是昨天。

    夜色如墨, 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小径上,仿佛是星子褪去的旧皮囊。连绵起伏的山峦已不见白昼薄淡的青光,春日将近, 常春藤上黄花已然缀满枝头,随风摇曳, 又散下一地瘦黄。“她”立于庭前,枇杷树却不畏寒气的亭亭如盖,想来春日一至, 便会结出果实。

    女子红衣如火, 高挽起的发髻有些松散,裙摆梅纹远望似真。梨花簪通体雪白, 清冷如霜, 唯独发丝雪白, 令人惊诧。

    “天色已晚, 娘子还不更衣沐浴吗?”侍女拱手行礼,欲为她披上鹤氅。

    “稍后便来,你且下去罢,我自个儿待会。”

    她嗓音清冷如霜, 又回眸莞尔一笑。

    侍女应声退下,步至长廊,又与其他侍女窃窃私语道:“弃离娘子为何总是这个时辰出来?”

    一侍女正洒扫, 闻言道:“莫要嚼舌根,娘子收留我们这些人,好吃好喝与我们,本就是在世的观音,怎可私下猜忌?”

    月光映照着长廊,剪影如张牙舞爪的猛兽正向她们嘶吼。侍女持着扫帚从拐角阴翳中走出,众女见她正色,也纷纷住了口。仍有一年纪小的孩子不解,上前一步询问:“月姐姐,为什么弃离娘子是白头发还那么年轻貌美?”

    月桂捏紧扫帚,最终却还是松了手,道:“我不知。”

    “会不会弃离娘子是要把我们吃掉,来维持美貌!”

    这个猜想早就在无数侍女心中萦绕开来,有人挑明后,自是引起哗然,每个人都在诉说着自己心中所想。

    “够了!”月桂将手中扫帚一摔,咣当落在地上,在静夜里格外响亮。“七嘴八舌喋喋不休,娘子救你们真不如去救一只狗!”

    大家被她这样一吼所有的话戛然而止,接着,更大的声浪又叠涌起来。

    “你为何这样帮着她说话?!”

    “说不定她就是那女人的部下,要一起将我们抓来剥筋削骨,吃肉喝血来永葆容颜!”

    争吵声惊起寒枝乌鹊振翅而飞,月也深沉。

    湖面如镜,倒映着惨淡的月光,像谁打碎了琉璃。水天一色,亭角清心风铃随风轻响。白鹭掠湖,月影霜裂。弥漫的水汽充斥在鼻腔,扶光眼见那碧玉帘的柳枝在暗色里消沉,凉意沁入指尖。乌篷船木是上好的紫檀,沈栖音已经熟睡,她探了她额头,不烫。

    原本的高热就像是她一人的海市蜃楼,但扶光能够察觉到沈栖音的不对劲。她探查不到沈栖音的魔力,而令她更匪夷所思的,是那个突然出现又离去的女子。还有为何江一鸣不再继续追,任由她用瞬身符带沈栖音离开。

    他绝不是那种会手下留情的人,也仍然如书里那样厌恶自己。现在书里的剧情进行到哪一步了呢?

    “系统的修正到哪一步了呢?沈栖音的魔力为什么没了.....”诸多疑问萦绕在扶光脑海里,她倚靠着长栏,眼神怅惘。

    “这样的日子是好还是坏呢?”她喃喃自语问着自己,低垂着的眼帘也早已不似从前那样妩媚,那双狐狸眼似乎也在渐渐变得圆钝,上扬的弧度也不再高挑肆意。烟雨朦胧间,仿佛瞥见鲛人纱绡。推开门时,松脂混杂着紫檀木香灰的味道扑面而来,沈栖音的呼吸均匀,也如湖风徐徐。

    “出去做甚?”屋檐水珠滴落声好似铜铃微动,沈栖音的话毫无征兆。扶光关门声突兀的大,沈栖音凝了一瞬:“吓到你了?”

    扶光下意识点头,又恍然想起没点烛,遂出声:“不曾,只是湖上风大,把门吹关上了。”

    “我问的是,方才在街上,吓到你了?”

    沈栖音的话不像询问,更像是在审讯。扶光倾倒一壶茶,热气腾腾间,又点上红烛。她啜饮一口,被烫得直吐舌:“呸呸呸....烫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