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品:《骤雨间

    这也是李缊的一点儿私心。

    黎明之际,最后一声“咔”,《野黎生》杀青,全剧组都高声欢呼起来,属于他们所有人的日子暂且告一段落,太阳自远方升起,而海水呼啸不停。

    在充满欢乐的全剧组杀青宴里,李缊是重点关注对象,被灌了很多酒,最后看手机都有些重影,他接到李崇山的电话,出门站在万家灯火下,听李崇山问道:

    “杀青了?”

    李缊“嗯”了一声。

    李崇山没有对他的电影表示任何关心,也没有提出任何意见或建议,在太过安静的背景音里,李崇山厚重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他一贯的独断专行,问李缊:

    “听说了你包养了一个情人?”

    七月的风明明是热的,可李缊握着手机,却觉得一股凉意冒了上来。

    第13章 过年

    后面的画面纷杂而混乱,回忆一缕缕地,水草似将李缊掩埋。

    触手可及的雪、鲜艳的薄荷,还有透过光顾可闻的电流声,犹如快速变幻的幻灯片,走马灯闪过,最后李缊看见满眼的血,是他已故的母亲徐君繁,他仿佛听见刀刃刮破皮肤,鲜红的液体从脖颈喷涌而下,所有的画面都被遮盖,只剩下心跳骤然跳动的声音。

    闹钟响了。

    李缊倏而睁眼,卧室一片明亮。

    窗帘昨晚没有拉上,暴雪过后的阳光澄澈了不少,照在李缊整个人身上,连同肿胀的眼角也暖乎乎的。

    李缊随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很久才重新闭上眼睛。

    三天后,《回温》剧组官宣傅梵安的加入,一时间,网友炸开了锅。

    ——“傅梵安接盘侠,恶。”

    ——“……为什么是李缊啊无语,他拍得好电影?”

    ——“卖房子拍电影,傻逼。”

    ——“这俩人不是闹掰了吗?还是我记错了?”

    ——“我靠我靠,傅梵安和李缊!!五年之后的黎生售后!!”

    ——“讲个笑话,李缊和傅梵安和好。”

    ……

    真情实感唾骂的多,看热闹的也不少,不过李缊刷了些消息,心态很好地想,总之话题度是有了。

    不过也是,他们两人凑在一块,很难没有话题度。

    毕竟在方面的金帽奖颁奖典礼上,傅梵安获最佳男演员奖,李缊可是掌都没鼓,直接甩脸走人的,这段视频后来在网上广为流传,成为网友茶余饭后的谈资。

    也是两人关系恶劣的佐证。

    没人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电影的拍摄和上映的这段时间差让许多事都变得扑朔迷离,就像没人知道为什么李缊在处女作《野黎生》入围金帽奖最佳影片后,在风头正盛之时选择出国。

    网民喜欢热闹,却也仅限于喜欢热闹。

    年后《回温》开机,李缊将这部片子背景定在北方,年味还没有过去,一行人已经投入到拍摄之中。

    傅梵安所饰演的蒋雨声是一个拳手,为了贴合角色,傅梵安整个春节都在增肌,肌肉比原来结实了很多,但不至于过度强壮。

    这也是李缊的要求,事实上李缊是一点点看着傅梵安如何改变的,因为他们几乎整个冬天都在一起。

    李缊是准备独自一人的,除夕、过年离他太远了,小的时候李缊在这种时候见不到李崇山,后来李缊再见不到他的母亲徐君繁,后来去了国外,他几乎每一个除夕都在不同国家间奔波。

    过年就变成没有实际意义的空壳子,李缊也没有在如何如何的想法。

    今年是个意外,年前四天,李缊接到一位不速之客的电话,让他给自己开门。

    “傅梵安?”李缊头发乱糟糟地蓬起,嘴里还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问他,“你不回家过年?”

    “他们丢下我旅游去了,”直接将一大家子人打包送往海南的傅影帝语气没有丝毫变动,听起来很真诚,“我只能一个人过年。”

    李缊下楼接人的时候只来得及穿上拖鞋。

    傅梵安一身黑衣黑裤,身高腿长地站在保安亭旁边,手边立着一个行李箱。

    他看见李缊穿着很单薄的白色毛衣,朝自己小跑过来,顺手准备拿行李箱:

    “不是你是要住多久还带行李箱过来?”

    傅梵安没有让他接,手挡了一下,跟在李缊身后,说:

    “先上去,外面冷。”

    等傅梵安将箱子放好,整个人都坐在沙发上以后,李缊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客厅,想要不要给傅梵安倒杯茶,或者切一盘水果。

    他最后看了眼时间,七点五十。

    李缊想起什么:

    “你吃早饭了吗?”

    傅梵安自在地叉开双腿,将手撑在膝盖上看手机,闻言抬眼看向李缊:

    “没有。”

    “出门太早了,没来得及吃。”他补充道。

    “那正好,”李缊转身走向厨房,拿着围裙系上,“吃不吃面?”

    “可以,”李缊听见傅梵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冰箱里几乎没什么东西了,李缊拿出最后的两个鸡蛋,又把调料先放进碗里,傅梵安不吃葱姜蒜,李缊是记得的,但他在煎蛋的时候却迟疑了下。

    “鸡蛋要不要溏心的?”李缊说着转头,却看见傅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正靠着门框看着自己。

    傅梵安看见李缊小幅度抖了一下,心情突然变得很好,说“不要”。

    他看着李缊很熟练的动作,想起李缊以前是不会做饭的,便问: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也不算会,但是在国外,自己不会做饭会比较麻烦,就学了一点儿,”李缊说的是实话,他刚出国的那段日子很难熬,人很低迷,好多个时候都是跟着酒精一同昏睡过去,何况他实在无法接受国外的那些食物。

    后来李缊因为胃出血进了医院,又因为一些原因决定把身体养好,所以李缊开始学做饭,他在厨艺这方面天赋寥寥,但还算过得去,偶尔一个人又懒得出去,李缊便习惯了自己做饭。

    这其中的原因李缊不愿将给傅梵安听,也不太想让他知道,便用“麻烦”两个字匆匆带过,但他却无法逃避出国,李缊出国这件事很突然,没有通知任何人,当然也包括傅梵安,就好像他再不愿跟傅梵安有半点儿联系一样,走得干脆且匆忙。

    也许是因为李缊说到出国,傅梵安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抱着手臂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李缊的背影,然后才开口: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提出国这件事。”

    时机可能是不太恰当的,傅梵安知道,他一大早风尘仆仆从录制现场赶来,什么也没吃,做了很多思想工作,害怕李缊拒绝,但李缊接受了,并且正在为自己做早餐,这个时候说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的确不合适。

    但又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呢?

    傅梵安觉得自己永远抓不住正确的时机,他始终是被李缊带着走的,就如同此刻李缊没有回头,只是低下头,好像笑了笑,眼角上扬,但语气并不开心,说:

    “总是得说的。”

    他看起来这样难过,白色的毛衣衬得李缊整个人很柔软,于是傅梵安又狠不下来心再说些什么硬心肠的话了。

    傅梵安就这样短暂地在李缊家待下来,春节过后《回温》开机,傅梵安依然在看剧本,他开始为塑造蒋雨声做准备,会制定健身计划并实施,有的时候李缊会和他一起,但大多数时候李缊起不来,傅梵安晚上做得太狠,李缊腰酸背痛,觉得床上锻炼已经够折磨人了,没必要再额外添加训练负担。

    这似乎是一次毫无预兆的同居,李缊是这样认为,但还算和谐,他们很少腻在一起,李缊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忙着每天开会,修改方案,制定计划,比傅梵安似乎还要忙上许多。

    等到二十九,下午四点,李缊刚结束一次视频会议,傅梵安拉着李缊出门,说要买年货。

    李缊有些好笑:“两个人买什么年货?”

    “随便看看,”傅梵安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裹得很严实,超市来来往往都是打闹的小孩和大包小包的大人,没什么人在意他们。

    李缊是这样说着,实际上却很有兴致,一路从生鲜蔬果区逛到生活用品区,称了一条鱼,又买了些杂七杂八的,最后拿了一对红色和白色的陶瓷杯,一个上面是两个猫耳朵,另一个上面是兔子,他转过身问傅梵安:

    “新年款漱口杯,要不要?”

    傅梵安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跟在李缊身后,闻言看了李缊手里的杯子一眼,言简意赅道:

    “你用兔子。”

    李缊又端详了一下,觉得傅梵安用猫耳朵也不错,于是爽快地将东西塞进购物车,拍了两下车把手:

    “走吧,傅先生。”

    超市里的广播早早放上了《新年好》,喜庆的大红色随处可见,甚至连那些饮料包装也出了新年款,傅梵安入乡随俗,拿了几副春联,又买了一些贴纸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