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很多年的同事那么简单吗?

    反正祝清嘉不可能给不熟悉的同事发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祝清嘉纠结半天,还是主动问了宋时谨:“你和他经常聊天吗?”

    宋时谨不知道他对“经常”的定义是什么:“不算经常吧?”

    “那你们平时微信上都聊点什么?”

    宋时谨回忆了一下,确实没想起来有什么特别的内容:“没聊什么。我跟他不怎么熟。”

    祝清嘉长长地“噢”了一声:“那我可以看看吗?你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可以。”

    得到允许,祝清嘉心安理得地翻看起了宋时谨的手机。

    最先进入眼帘的是link刚才发来的那堆文字和语音条,祝清嘉忍着不爽往前翻,余光却注意到一旁的白川源好像一直在看他们,眼神微妙。

    祝清嘉没忍住,问她:“怎么了吗?”

    “没怎么没怎么,”白川源连忙摆手,随口开了个玩笑,“可能是中日两边的风俗不同吧!我们那边一般不会这样查队友岗的。”

    查岗……吗?

    祝清嘉的手指略微一顿。

    这个词像是一粒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然后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本来没觉得要求看记录这件事有什么特别,因为他就只是随意一问,对方同意或拒绝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被白川源这么一点,才忽然意识到这个举动似乎有点越界了,带着一种不该属于队友关系的亲昵和占有欲。

    说实话,祝清嘉真的不关心宋时谨的人际关系,对方和谁玩得好都与他无关。而且祝清嘉也没有那种,自己看谁不爽就不许别人跟这个人玩得好的毛病。

    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也不是可以随便查看对方手机的关系。

    气氛一时间多了点淡淡的尴尬。

    祝清嘉几乎想把手机塞回宋时谨手里,结束这一瞬间的尴尬。

    可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宋时谨本人都爽快地答应了,他如果现在退缩,反而显得心里有鬼,就好像他是真的想查宋时谨的岗一样。

    而且祝清嘉真的很想知道,这两个人平时到底会聊点什么。

    祝清嘉就这样说服了自己,指尖轻扫过屏幕,继续翻看宋时谨和link的聊天框。

    除夕当天,link应该是给列表群发了贺岁文案,时隔半个月后,宋时谨终于姗姗来迟地回了“谢谢你也是”。

    据祝清嘉所知,宋时谨微信工作号和私号是分得很开的。

    九万和他共事六年,至今没能加上他私号,再加上宋时谨放假完全不看工作号,所以休赛期有什么事要联系他都只能打电话。

    纵然如此,祝清嘉还是不能理解这种行为:“你鸽消息鸽半个月还回的吗?”

    宋时谨身体几不可查地坐正了些,解释:“因为我如果不回复,下次见面他肯定问我为什么不回消息,所以一般情况下看到都会回一下。”

    可能是因为刚才白川源提了一嘴查岗,搞得现在真的莫名有一种查岗的氛围。

    白川源觉得自己也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明明本意只是想调侃揶揄一下,结果她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整个训练室的气氛都变得诡异起来。

    祝清嘉接着往前翻。

    宋时谨生日那天。

    link:[小娅哥哥生日快乐qwq]

    link:[转账:1888]

    宋时谨:[已收款:1888]

    宋时谨:[谢谢你。]

    然后link生日的时候,宋时谨又还了他一个1888的转账。

    祝清嘉真心实意觉得困惑:“这一千多块钱,他转你你转他的意义是……?”

    宋时谨认真思考,谨慎解答:“意义是……不欠人情?”

    “多转点的话,显得我很装,少转点的话,显得我很抠。思来想去还是原封不动转回去比较合适。”

    可以。

    逻辑缜密,合情合理。

    祝清嘉继续往前翻,问:“你这里给他转账九十一块四毛三干嘛?咋还有零有整的?”

    宋时谨看了眼记录,回忆了一下:“那天出去聚餐是他买的单,a完之后就有零有整的了。”

    祝清嘉“噢”了一声,又问:“你跟他还约饭呢,就你俩?”

    “除了他以外还有五六个人吧,”宋时谨报了几个id,“那天小风铃退役,好多人都去了。”

    聊天记录确实如宋时谨所说,频率不高,隔一两个月才有一条,link偶尔会在比赛前祝他比赛顺利,宋时谨就回个感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祝清嘉把记录翻到了一年多以前,那点微妙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深究的窥探欲得到了满足,就把手机递给了宋时谨:“看完了,还你。”

    查完岗后,祝清嘉又和白川源单练了一会,直到经理揉着惺忪睡眼下楼赶人,他们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训练室。

    回到宿舍,惯例是祝清嘉先洗澡。

    当他擦着头发出来时,宋时谨也恰巧从外面回来。

    祝清嘉随手把毛巾搭在头顶,接上吹风机的电源,准备吹头发。

    然后他听到宋时谨的声音响起:“我帮你?”

    祝清嘉确实有点累了,本来就懒得自己吹头发,听宋时谨这么一说果然很心动,但是又难免有些顾虑:“可是你手伤……”

    “我手真没断,过两天都能拆线了,不碍事。”

    宋时谨无奈,朝他摊开掌心,又舒展活动了一下手指,以证明自己右手功能完整。

    祝清嘉挣扎了一下,还是想拒绝。

    宋时谨装可怜,眼巴巴地道:“我这两天都快无聊死了,给我点事做吧。”

    最后吹风机还是到了宋时谨的手里。

    他顺手把祝清嘉顶在头上的毛巾掀开,这个动作莫名让祝清嘉联想到了,婚礼上新郎揭新娘盖头的那个场景。

    祝清嘉坐在椅子上,感受着温热的风和宋时谨的手指轻柔穿过发间的触感。

    他舒服地眯起眼,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整个脑袋靠在宋时谨怀里。

    倦意如潮水般涌上,祝清嘉没忍住在他怀里打了个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嗡嗡声停了,世界重归安静。

    祝清嘉懒洋洋地不想动弹,依旧闭着眼假寐。

    宋时谨伸手摸了摸发根的位置,确定干燥后,他略微屈起食指的指节,很轻地碰了碰祝清嘉的后脑勺:“好了,去床上睡吧。”

    祝清嘉含糊地“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宋时谨收好吹风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转身放到了祝清嘉的桌上。

    “这什么?”

    “眼药水,”宋时谨解释道,“刚才在训练室里看你一直在揉眼睛,我就去问万老板借了。”

    眼睛盯久了电子屏难免会觉得干涩,尤其是洗完热水澡后,这种不适感更加明显。

    祝清嘉低声道了谢,仰头给自己滴眼药水。

    液体从半空中滴落的那个瞬间,祝清嘉本能地眨了下眼,于是药水立刻顺着眼角滚落,沾湿了鬓角。

    宋时谨看他一个人不是很好操作:“我帮你吧?”

    祝清嘉把眼药水递给他,宋时谨接过,很自然地向前一步,站到了他双腿之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猝然拉近,祝清嘉显然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宋时谨。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昏暗的灯光里。

    在宋时谨俯身靠近的那个瞬间,祝清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跳没由来地漏跳一拍,到后面整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有点紊乱。

    所以我为什么要闭眼?

    祝清嘉混乱地想。

    但是感觉现在睁眼会更加尴尬。

    祝清嘉做着内心争斗,下一秒,宋时谨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一贯干净温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低哑。

    “睁眼。”

    祝清嘉依言睁眼,恰好撞进对方清透的眼眸里。距离真的好近,他甚至能数清宋时谨垂落着的眼睫。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开始飘忽,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怎么的,不太敢和宋时谨对视。

    宋时谨手里依旧捏着眼药水的瓶子,但是祝清嘉一直在乱动,没有一点打算配合的痕迹。

    宋时谨拿他没办法,只好伸出左手,轻轻抬了一下他的下巴。

    肌肤温柔的触感一掠而过,祝清嘉顺着那点轻微的力道,抬起脸看他。

    “别乱动,你看着我。”

    话音落下,祝清嘉果然不敢乱动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宋时谨看。

    宿舍早就熄灯了,只余一盏暖橘色的小夜灯,在墙上投下两人倚偎靠近的朦胧轮廓。

    冰凉的药水倏然滴落,精准无误地落进了祝清嘉的左眼中。祝清嘉猛地一眨眼,再次睁眼时,他余光瞥见了一旁的墙面上,他们贴近的影子在光影晃动中仿佛重叠交融。

    像是一个无声而温柔的吻,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