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脑袋轻轻一偏,转向门口,眼睛微微瞪大了些,迷蒙的视线落在祈琰身上,像是听见风声的小猫。

    “怎么不盖被子,到时候着凉了。”祈琰坐在床边,把碗递过来,送到程知蘅唇边给他缓缓喂下去。

    “我没换衣服……”程知蘅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些,酒劲似乎完全上来了,连声音都变得更加绵软模糊,带着不自知的撒娇意味。

    刚才那一番情绪宣泄和坦白仿佛耗光了他所有力气,此刻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先把药喝了。”祈琰耐心地将碗沿贴近他下唇,“如果想吐别忍着,吐出来会舒服点。”

    程知蘅摇了摇头:“我不想吐,我喝药。”

    他就着祈琰的手小口喝药,眉头因为药味的苦涩微微蹙起。祈琰早已备好一杯橙汁在旁边,见他喝完药立刻递过去。

    程知蘅接过果汁,咕咚咕咚几口喝光,然后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长舒一口气,彻底卸了力,他舔了舔嘴唇,又软软地往后倒回枕头堆里。

    祈琰看着他身上那件与温暖被窝格格不入的厚外套,轻叹口气:“把外套脱了,躺进被子里睡吧。”

    程知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都快闭上了,却只是懒洋洋地、顺从地朝着祈琰的方向抬起了两只手臂,做出一个等人来帮忙脱衣服的姿势,嘴里含糊嘟囔:“……脱不掉。”

    那模样无辜又理直气壮。祈琰动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还有更多复杂难辨的情绪。

    换个衣服而已,他服侍这小少爷也不是第一次了,没必要拒绝。祈琰倾身上前,指尖触碰到程知蘅外套的拉链。

    他只有一只完好的手,动作难免缓慢掣肘。

    好在夜还长,他们二人都有得是时间。祈琰缓缓动作,冰凉的金属拉链头被缓缓拉下,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祈琰扶住程知蘅一边的肩膀,很慢地帮他将手臂从袖子里褪出来。程知蘅很配合,但身体软绵绵的,大半重量都倚在祈琰臂弯里。

    脱完一只袖子,换另一边时,程知蘅无意识地动了动,领口蹭得有些歪斜,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祈琰的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像被烫了一下般,随即移开。

    他将褪下的外套扔在一边的沙发上,轻声吩咐:“伸手。”

    程知蘅闭着眼睛,乖乖伸长手让祈琰给他脱剩下一件。

    肌肤相触,祈琰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程知蘅腰侧皮肤。程知蘅整个人从头发眼睛到皮肤都有点缺乏黑色素,皮肤柔软,此刻因为酒精和室内暖气而泛着淡淡的粉。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投入静湖的小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无声的涟漪。

    祈琰的手正巧碰到他的胸口,只觉得好像能够隔着一层很薄的皮肉触碰到程知蘅的心跳。一次一次,跳跃一般,指尖能触碰到波痕涟漪。

    程知蘅似乎觉得痒,或是被微凉的手指激到,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感受,他含糊地哼了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脑袋却往祈琰肩颈处靠了靠,温热带着酒意的呼吸拂过祈琰颈侧的皮肤,声音变了调。

    他缓缓睁开眼,长睫毛被浸湿,眼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祈琰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稳定。他拿过刚才就准备好的干净睡衣,小心地帮程知蘅套上。穿袖子时,需要将人稍微揽起来,程知蘅便顺势靠进了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柔软的发丝蹭着下巴。

    躺进他怀里,程知蘅的手却忽然不乖巧了,他伸手搂住祈琰,掌心在他后脑不安分地逡巡。

    他手指白皙纤细,明明是微凉的,却像是点起了火。

    祈琰呼吸骤然一乱,伸手拿住了程知蘅的手腕,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别乱动。”

    程知蘅哼哼了两声,很轻,他仰了仰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祈琰的下巴,大概是表达不满。

    这醉鬼醉到了一定程度果然就开始不老实,偏偏祈琰投鼠忌器,捏重了怕他疼,捏轻了又给他挣脱开,进退两难,最后只好任由程知蘅这么搂着乱碰。

    他低笑一声,有点拿程知蘅没办法的意思,低声控诉道:“不带这样的,喝醉了就耍流氓。”

    程知蘅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一个劲儿继续往他身上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橙汁的甜香,还有两人身上交织的、熟悉的气息。两个人靠得太近,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近,呼吸撞着呼吸。

    睡衣的布料太薄,身上的每一寸温度都好像可以被感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微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遥远的、模糊的车流声交错,室内温度仿佛忽然升高。

    他们是在一起过的,那晚虽然荒唐却不可谓不快乐,今晚的气氛莫名太像从前,两人食髓知味,呼吸声都急促了起来。

    不能再留下去了。

    祈琰扶着程知蘅,手上加快了速度,给他系好了扣子,轻轻放回已经铺好的被窝里,赶忙起身打算离开。转身前他伸出手,指尖掠过程知蘅温热的后颈,他感受到皮肤下平稳了许多的脉搏,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刚要撒手,他被程知蘅捏住了手腕。

    他没有说话,只是张开眼睛,盯住了祈琰。

    程知蘅脸颊还残留着醉酒的红晕,显然还醉着,不然不会这样看着他。那样柔弱的、湿淋淋的、小兽物的眼神,像是想要祈琰留下来。

    程知蘅的身子微微发颤,其实从方才换衣服的时候就开始了。他眼睛汪着水,小声喊祈琰的名字。

    他只喊,也不说话,也不提要什么,只是一声一声地轻喊他的名字:“祈琰,祈琰……”

    祈琰的呼吸陡然一滞。这样的喊法儿谁也耐不住,他用力将双眼重重一合。

    刚才就已经忍了很久,到这个份儿上,几乎就是极限了。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停留在程知蘅的脸颊,流连、抚摸。程知蘅忍不住往他的掌心贴,身上微微发颤,呼吸越来越重。

    祈琰的声音很低,眼神浓重起来,他问:“你到底要什么?”

    程知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味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祈琰。他缓缓地磨蹭着被子,想要往祈琰怀里蹭,却又忌惮他冰冷的眼神,只好很小声地抱怨:“我难受……”

    祈琰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看着程知蘅,只觉得强撑已久的理智快要崩盘。

    趁着他晃神的功夫,程知蘅伸手拉他。

    祈琰没有察觉,被他重重拉进了怀中,两人搂抱着,撞在被子上。

    程知蘅压抑着喘息,却控制不了目光,他眼圈儿有点泛红,直盯得人心里发痒。他的额头轻轻抵在祈琰胸口,两人靠得很近,呼吸撞着呼吸:“祈琰你别走。你……你帮帮我。”

    先前面对触手可得的亲吻,祈琰尚且能够强撑理智将程知蘅推开。

    可听完他那些令人心颤的剖白,他心间酸软,再也没有力气推开这个怀抱。

    要让他怎么拒绝?

    他也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他也有妄念,也有私心。

    祈琰修长的睫毛遮住瞳孔,看不清眼神,他皱了皱眉:“你想好了,真要我帮?”

    程知蘅瞧着他,羔羊似的眼神,接着没有声音地点了点头。

    祈琰叹了口气:“那你不要后悔。”

    他低了低头,用受伤的手很轻轻地揽了程知蘅的腰,将他拉得靠近了自己些许。

    靠着他,程知蘅的眼神就变了,他蜷缩着,像是很享受这个拥抱。

    …***…

    祈琰眼珠越发的黑,看了他半晌,低声说:“睡吧。”

    作者有话说:

    you know where

    第44章

    他要离开, 但一动,程知蘅就迷迷糊糊要拉他,祈琰拿他没办法, 只好继续坐在这儿。

    等到了最后,程知蘅已经一点劲儿都没有了,连抬起眼皮都没有力气。好处是他这个时候变得异常乖巧,闭着眼, 安安静静靠在祈琰怀里。

    祈琰先给他打横抱起来放到隔壁房间里, 换了被单才把他抱回来, 塞进新被窝里团起来。

    被子很暖,程知蘅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幼兽,自动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蜷缩起来。

    祈琰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程知蘅一会儿, 才伸手替他仔细掖好被角。

    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程知蘅安静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乖巧的阴影。

    片刻后, 祈琰关了灯, 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过了许久,浴室传来很遥远的水声。

    第二天程知蘅醒来的时候彻底断片了。

    对于昨晚的事情, 从上了祈琰的车开始就全部一片空白, 只依稀剩下了一些十分零碎的片段。

    程知蘅用力用双手揉了揉眼睛, 觉得头有点晕, 天旋地转间,昨夜的一些片段又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