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作品:《没嘴硬》 想归想,却也不可能真的为了激怒恋人就做些伤害自己的傻事,只能异想天开地提要求:“你可以再凶我一次吗?”
“什么?”关洲疑心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非常吃惊地问他。
“没什么。”怕被恋人当成神经病的祁稚京匆忙岔开话题,“我是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早就想问了,一直没能问出口,结果在这个节点阴差阳错问出来,不免就紧张起来,屏气凝神地等着对方的答案。
是因为看到他在校篮球队里卓越出色的表现,还是因为对他这张无可挑剔的美貌脸蛋一见钟情,又或者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过往吗?
关洲犹豫了片刻:“在你,第一次帮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这是祁稚京完全没料想到的答案,也不知道关洲说的帮助是哪一次,他好像也没有那么乐于助人吧?
“是高中那会吗?”
关洲摇摇头:“是……小学的时候。有人往我身上倒菜汁,你就站起来,用糖水泼了他们。”
祁稚京蓦然睁大了眼睛。
也就是说,从小学开始,关洲就认识他,并且喜欢上他了?可是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因为再谈论下去势必会被恋人发现他的毫无印象,祁稚京又紧急调换了一个话题,只在脑海中反复琢磨着关洲所说的那个场景。
他是什么时候拿糖水泼了人的?
想不起来。因为在关洲向他告白前,大多的人事物对他来说都不是那么紧要,有也行,没有也无所谓,要从回忆里拾掇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只在睡着前,祁稚京才迷迷糊糊地恍然,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来着。
他不是那种看见别人受欺负就一定会主动站出来帮忙的人,毕竟在没有完全弄清楚真实的事态前,盲目地介入很可能只会起到搅浑水的作用,也有可能会搞错了受害者和加害者,反而帮了倒忙。
但那天,他看到了坐在邻桌的男生一口一口认真吃饭的模样,好像每一口饭菜都很值得对方感激,分明这些菜式对他来说就只是很寻常的家常便饭而已。
对方却吃得那么香,那么专注,仿佛这是什么极其珍稀的美味佳肴。
他看了一眼又一眼,正准备把视线移回来,一群男生就嘻嘻哈哈地经过,将菜盘里的汁水浇到了那个男生的肩膀上。
事发突然,男生却没有十分震惊,反而像是对这种恶意的欺凌早已习惯了一般,在饱含嘲讽的笑声里隐忍地、安静地垂下了头,似乎只要这样不言不语地忍受着,肩膀上的热意和疼痛就能因此消散。
那种静默的忍气吞声与周遭肆意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令祁稚京相当看不过眼。他觉得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缓和这一瞬的心气不顺。于是,他拿着没喝完的糖水站了起来,蓄意地、劈头盖脸地浇了这些欺凌者一身。
第72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完结)
在给欺凌者洗了个粘稠的糖水浴的当天下午,那个男生在校门口等着他。见到他来,对方走了几步上前,小小声对他说了句“谢谢你”。
祁稚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因为对方脸上有些犹豫和期待的神情和中午那种忍气吞声的模样相差太多。“你谁啊?”
“就是,你中午帮了我……”
祁稚京一下子就回想起了面前的人是谁,也回想起了对方在被浇菜汁的那一刻,灰心地将脑袋垂下去的光景。
他奇怪于自己怎么就没忍住,少有地多管了别人的闲事。拿着碗站起身的那瞬间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就只凭着本能泼到了那群嬉皮笑脸的欺凌者的身上。耳边听得到一部分学生由于被吓到而发出的“哇”的动静,余光里也看到那个男生吃惊地抬起眼望向这边。
都别说别人了,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如果要制止这种欺凌,悄悄去把老师或者校长喊过来就可以,又或者站起来厉声制止这群人也可以。有很多比泼糖水更委婉、更聪明的方式,只是他居然都没有立刻想到,似乎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要这样以牙还牙地泼回去,才能帮那个男生出一口气。
这种无端情绪失控的感觉不怎么好,他认为他应当要规避的。否则以后他一看到这个人被欺负,很可能又会想要站出来,省得对方流露出那种对一切荒诞和不公正都可以无条件忍耐的表情。
可是他们俩甚至都不认识。他为什么非要为这个人出头呢?
“不算帮你,那群男的每次来饭堂都要弄出点动静,我烦他们很久了。正好你还提供了让我教训他们的机会。”
他很满意于自己捏造出的这一套说辞。这就能解释他那一刹那间失控的行为。不是为了男生出头,而是因为他很早就很烦那群人,烦躁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就会在某个节点爆发,对方顶多就算是一根导火线。
不然他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产生那样的情绪波动呢?
他一直在一个安全的范围里和人来往着,并不很信任什么人,也并不需要别人很信任或依赖他。反正人和人之间无非就是这样,就算是步入了婚姻殿堂,也迟早要分道扬镳。
那种由分别所带来的疼痛,他体验一次就够了。那种被无比信任的至亲之人背叛后的无措,他也领会一次就够了。
他不会再给任何人伤害他的机会。
高中入学那天,祁稚京在校门口看到一个男生,身高和他好像差不了多少,样貌也很出众,正在俯身将单车锁好,神情莫名很专注。
他看了一眼,感觉对方的模样有点熟悉,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在对方锁完单车要直起身前,他收回了视线,想不起来是在哪见过这个人。
很快他就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因为在高中里面,大家总是很喜欢把最出众的那几个人拿来作比较,提及他的时候就总要顺带着提一嘴高他一个年级的关洲,讨论他俩在颜值方面是谁更胜一筹。
他自知生得美貌,可关洲确实也很英俊,身材也很好,打球赛时撩起衣服擦汗时,他能看到对方结实且分明的腹肌。
被拿来和这样一个人作比较的感觉不怎么糟糕,正相反,他也认可只有到这种水准的人才配拿来和他作对比。
校篮球队的经理对着他俩好一番吹嘘夸赞,祁稚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只感觉关洲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这里,明显且不加掩饰。
也对,既然他知道关洲,关洲肯定也知道他。对方伸出手来与他相握,很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关洲——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相比之下,他的介绍就更加简短,只有一个名字:“祁稚京。”
他都没说明自己是哪个稚,哪个京,关洲也没进一步询问,看来确实是早就对他有所了解。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关洲总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原来是因为喜欢他。展开对方写给他的情书的那一刻,他简直被冲击得头晕目眩。
他是不可能接受一个同性对他有这种心思的,必须要拒绝关洲才行。但要因此就和这么一个人疏远,好像也不是特别有必要。
于是,借着送作业的契机,他第一次来到了关洲的住处。关洲班上的班长把作业交给他时还有些犹疑,按理来说送作业这种事,本来应当由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级的人来送才合适,没道理麻烦低一个年级的学弟,不过祁稚京提到了自己和关洲都在校篮球队,这么想想两人关系亲近一点也不足为奇。
祁稚京并不认为自己和关洲有多亲近,先给他写情书的人是关洲,喜欢他的人是关洲,告诉他自己在走楼梯时摔了一跤的人是关洲,他就只是拥有最基本的道德水准,作为学弟和半个朋友去关心一下关洲而已。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接下来的很多天里,他一放学就直接打车去了关洲的出租屋。
关洲升到高三以后,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待在房间里刷题复习,早已写完当天作业的祁稚京就坐在客厅里破旧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关洲住处的那张床很小,很挤,两个高大的男生同时躺上去太为难它,时不时就会吱呀作响,一副摇摇欲坠的架势。可祁稚京却总能在那上面睡得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个人其实有着很能吃苦的潜质。
凭借日复一日的努力,关洲顺利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学校就在本市,所以住处不需要更换。
大学里明明有宿舍可以住,对方却还是不嫌折腾地每天都要回来出租屋,祁稚京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这个出租屋里有他,因而关洲宁可折腾一点,也要天天回来住。
顾虑到他升上了高三,大一的关洲回来后总会放轻所有动静,好像稍微大声一点,就会不慎影响到他的前途。对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里煮晚餐,而后把饭菜都端出来,等他放下圆珠笔,洗个手一起吃晚饭。
祁稚京感觉这样的生活还挺不错的,虽然关洲的住处很小,和他原先居住的高级公寓相差甚远,不过住久了,似乎也就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