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品:《湿漉漉在燃烧

    今天放映的是治愈系剧情电影《海蒂和爷爷》。

    尽管已经看过很多遍,但拿到电影票那一刻,她依旧没法拒绝,而且今晚刚好有时间。

    没等多久,礼堂内所有灯光“啪”地熄灭,唯余巨大荧幕上光芒跳跃。

    刚进入片头,身边空气异常流动,榆溪敏锐感知到左边唯一的空位有细微动静。

    她分心撇过去一眼,黑暗中,一道高挺匀称的身影被幕布光映得犹如一道修长竹节,无声地躬身,而后轻轻坐下。

    干净清爽的衣物味道随之拢住两人之间这片狭小空间。

    是个来迟的男生。

    榆溪没再多看。

    ……

    等小礼堂内灯光再次亮起时,不到两个小时的电影走向尾声。

    一天课业的疲惫被海蒂、爷爷、克拉拉甚至克拉拉父母的情感和品格所涤荡。

    榆溪起身,这才注意到,左边座位空空,来迟的男生已经先一步离去。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观影大部队已经离开,只剩下零星逗留的几人。

    小礼堂沉寂在夜色中,还残留喧闹后的余烬。

    刚走下小礼堂前的环形台阶,身后有人在叫:

    “榆溪同学——”

    完全陌生的男声,但榆溪下意识回身。

    一个落后她两步的高瘦男生追上前,确实是陌生的面孔。

    他站到榆溪面前,微喘中扬了扬唇,开口带了点急切:“好巧,榆溪同学!”

    榆溪面露疑惑:“你是?”

    “我叫孙宾,是建筑系一班的,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说完,他目露期待一瞬不瞬看着她。

    榆溪婉拒:“抱歉。”

    说罢转身就走。

    孙宾见状却没有被击退,反而急行几步拦住人:“等一下——”

    “榆溪同学,我很喜欢看电影,也喜欢油画!我们之间肯定很有话题,就只是认识一下可以吗?”

    回答他的,是女孩子一句重复又礼貌的“抱歉”。

    孙宾有点急。

    越漂亮的女孩子越难追,这个道理他明白。

    虽然没见过榆溪,但他早从照片上对这个漂亮女孩子一眼心动,哪知今天运气爆棚偶遇了。

    眼前的女孩子比照片看着还要漂亮一大截,身材匀称曼妙,脸巴掌大,双眸水润,就连嗓音也珠圆玉润,泠泠入耳。

    若是就这样一无所获任她离去,他不甘心。

    这偌大的学校,不同院系不同专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碰到,今天他势必要要到联系方式。

    他试图再说点什么,以期打动她。

    “你放心,我不做什么,不会打扰你的……”

    榆溪的耐心游走在失控边缘。

    大多数搭讪者至少会保持明面上的风度,像他这样堂而皇之纠缠的,极少。

    孙宾还在喋喋不休,榆溪正想一走了之,余光中忽而出现一道高挑的身影。

    是个男生,目测一米八往上,整洁干净的白t和黑色休闲长裤衬得人清俊挺拔。或许是立在路边的榆溪两人显得突兀,他侧头看过来。

    一张脸格外温润出挑,桃花眼、高鼻梁,微向上弯曲的嘴角,让人蓦地想到四月的清风暖阳。

    榆溪不期然与他对上视线。

    有些眼熟。

    不待榆溪细想,只见擦肩而过的瞬间,那双长腿停了下来。

    孙宾不知何时已住了嘴。

    榆溪本以为这个男生与孙宾相熟,谁料他站定后侧过身面向两人,微微扬唇唤她:“榆溪同学……”

    “刚刚有个宣传问题忘记和你讨论了,再耽误你一会儿,好吗?”

    “?”

    榆溪本就圆润的眼瞪大了些,脑袋蓦地打了个结,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帮她解围,“好。”

    如释重负,她展颜。

    孙宾讨了个没趣,终于悻悻离开。

    人一走,刚才咄咄逼人的氛围立刻消散于无形,榆溪向男生道谢:“谢谢你帮我解围。”

    离得近了,榆溪得以仔细观察他。

    与气质很相符的,那双盛满了温柔与笑意的桃花眼弧度圆润,偏深色的瞳孔干净纯粹,像沉静的黑水晶,没有一点攻击性。

    面前的人面带微笑看着她,声线也朗润:“不客气,顺手的事。”

    榆溪目露迟疑地问:“那个,我们……认识吗?”

    “我叫孟知许。”

    他笑容没变:“现在我们算认识了吗?”

    孟知许?!

    榆溪蓦地睁大眼,再次克制打量那张温煦的脸。

    原来他就是孟知许……

    “你怎么——”

    他像是预知了她的问题:“我怎么知道你叫榆溪?”

    “抱歉,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一点,并且……”他微微提了提唇角,“你挺有名的。”

    大概是红跑车效应。

    不然为什么第二天晚上,榆溪就在学校附近最大的画材店一眼看到孟知许。

    南远大最负盛名的学院之一,就是榆溪等人所在的美术学院。美术学院凭一己之力带动了学校周边一整条产业的发展,大大小小的画室和画材店层出不穷。

    她现在所处的,就是享誉全国的独栋画材馆——beaux-arts,有着最全的画材和最丰富的品牌。

    说是“店”,实则是大家叫顺口了。

    画材馆整体呈不规则的黑色方型,表面以原木色纤细竹竿铺陈为连绵起伏的曲面,由馆外延伸至馆内,极具东方美学韵味。馆内设上下四层,空间敞阔,大面大面的陈设墙和展示架整洁有序,错落铺陈,搭配暖黄色灯光,给人以舒适安宁感。

    beaux-arts一层最瞩目的,是一整面材质不同用途各异的画笔墙和陈列着超过3000种色彩的颜料墙,按照色系分类,像是一不小心撞进了缤纷斑斓的彩色世界。

    此时,那面颜料墙下,身影温雅修长的青年正仰头,专注地打量墙面上一排排颜料管,他微微蹙着眉,面带犹疑,像举棋不定的棋手落子前漫长的思虑。

    周围有好几个女生在偷偷观察他,跟同伴窃窃私语。

    榆溪脑子里自然而然就回荡起了他那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调侃。

    她想,难道不是这位校草更有名?或许他是对自己有什么错误认知。

    “需要帮忙吗?”

    身边清灵的女声响起,孟知许骤然回神,循声侧面,立在身边的俨然是榆溪。

    她今天穿了件敞口淡蓝色衬衫,下摆规整地扎进深灰色百褶裙里,黑色细皮带束住纤细的腰身,青春洋溢,很学院风的打扮。

    孟知许没料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她,短暂惊讶后,他唇畔勾起清浅的笑意,彬彬有礼地跟她颔首问好。

    如他所说,面前的女孩在学校不是一般有名,即便是两耳不怎么闻窗外事的他,在开学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就听周遭同学提起过她好多次。以至于他刚刚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想起来,她似乎是美院油画系的。

    她有意帮他,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孟知许轻轻松了口气,将目光投到墙面,解释自己遇到的麻烦事:“想买一套颜料送人。”

    “但我对这些……实在是一窍不通。”他少有碰到这样棘手的情况,语气为难地说完,无奈笑了下。

    榆溪了然点头。

    站在这面颜料墙下,实在是很难不让外行人迷茫。

    上次他帮了她,今天撞到她擅长的领域,刚好将这个人情债还掉。

    “你想送的那位……朋友?是画什么的呢?”榆溪罗列出常见的那几种,“水粉?水彩?油画?还是国画?”

    孟知许看着榆溪认真注视他的水润眼眸,凝滞了两秒,

    除了国画,其他三个在他听来,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好在,他相册里有拍过照片。

    他迅速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在相册滑到想要的那张,偏了点身递到榆溪眼前。

    圆润的指腹贴着手机边缘,因承托手机的重量而泛着青白和粉意,榆溪的目光在劲瘦的腕骨上一扫而过,薄薄的皮肤覆盖下的青紫色纤细静脉血管蜿蜒一路至掌心。

    管中窥豹,这是一双极为漂亮的手。

    这双手承托的手机屏幕中,正展示着一幅画。木色枝丫上挂着两粒有如实物的粉白荔枝,青绿色的叶片点缀在旁,着色、高光阴影等细节刻画得入木三分,可以看出主人有扎实的功底,不像是一般初学者。

    “是水彩,很漂亮。”

    孟知许恍然地道了谢,补充道:“是我表妹的画,刚好快到她生日了,我想送一套给她。本来以为很简单,就没提前做功课,没想到……”

    榆溪轻笑了声:“如果你不怕我对水彩比较业余的话,我很乐意提供一些建议和参考。”

    这是一句非常自谦的话。

    虽然榆溪学的不是水彩,但绘画的共通性让她对这个类型也了解得不少。

    “怎么会?术业有专攻,”孟知许那张温文尔雅的脸舒展了下,“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