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品:《湿漉漉在燃烧

    小溪有鱼:【老板大气!】

    小溪有鱼:【怎么办,我好像真的要爱你一辈子了】

    小溪有鱼:【爆哭脸.jpg】

    芋泥波波:【洒洒水啦】

    暴雨拍击在挡风玻璃上,撞出闷响,雨刮器沿着既定的轨迹摇摆不停。

    江驰手握方向盘,专心致志地将车滑入校园主干道。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传来持续不断的嗡鸣,他偏头懒懒散散看了表情激动的她一眼,又回过去。

    “谁发的消息?”

    “阿成和玉玉。”

    榆溪埋头看手机,将群里的消息重复了一遍。

    江驰早有预料,不置可否,转而问她:“你去吗?”

    “不行啊……紧接着就是素描周了。”榆溪苦着一张脸。

    这是南远大学美院的保留项目,每学期都会设置前中后期高强度素描周集训,短期内强化美术生们的基础技法。

    根本逃不掉。

    江驰抿抿唇,不轻不重来了句:“好烦,不想去。”

    榆溪一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正在开车的人视线平直,细密的睫毛微翘,眼尾拉出向下的弧度,不像平时直视人那样有攻击性,反而清澈又坚毅,再配上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红唇,真是百看不厌的贵气又性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打小就漂亮的少年已经褪去了青涩,连脸部线条也英气□□起来。

    可她总觉得,他变化的不只有容貌,还有近两年奇怪但不出格的思维方式。

    比如他刚刚那句。

    帆船是他自小投入了全部热忱的爱好,哪怕是最叛逆的时候,也从未放弃。唯一的例外出现在高中时,他本准备和于康成一起去英国留学,英国航海文化深厚,历史悠久且体系成熟,是玩帆船的极佳选择之一。

    可就在一切准备就绪时,江驰却骤然改变主意,毅然决定参加高考,留在了南远市,还选了哲学这个一点不沾边的专业。

    对于这个决定,跳脚最厉害的就属于康成。

    原本和发小“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愿景变成了“年年春日异乡悲,杜曲黄莺可得知”的哀戚,直到走前还在几人小群里骂骂咧咧,直指江驰这狗东西不当人,把他骗惨了。

    不过江驰没去欧洲不代表他放弃玩帆船,每当有大型赛事他都会不远万里飞过去参加。

    就说于康成刚刚提到的tp52超级系列——一个高性能单体帆船比赛巡回赛,是国际顶尖的单体帆船职业联赛,可谓帆船比赛中至高级别的较量。今年于4月底从法国圣特罗佩开赛,轮经欧洲多国,最终于意大利决出冠军。

    江驰在前几轮超级系列帆船周一路披荆斩棘,杀出重围,眼看有望冲击冠军,临了他竟然说不想去?

    饶是榆溪自诩了解他,这会儿也有点迷糊了。

    她倾身探过中控台,将手背贴住江驰的额头,很短一瞬,又收回坐好。

    “做什么?”江驰不明所以,睨了她一眼。

    “唔……”

    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这句话榆溪没敢说。

    “为什么突然不想去?”榆溪问。

    “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虽然我认可你实力非常ok,但人家可都是大名鼎鼎的职业选手和经验十分丰富的资深船员,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不把人放眼里了?

    榆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还是发现了他故作淡定面具下些许起伏的情绪。

    哦,懂了。

    傲娇不羁的少年嘛,总喜欢在擅长的领域装作一幅不以为意的模样来彰显自己的厉害。

    榆溪干笑两声,故意拿话激他:“拿不到冠军害怕丢脸就直说。”

    他“嘶”了声:“小木头,你少瞧不起我。”

    “哦?那你就是要去咯?”

    “你给我等着。”

    榆溪在一旁偷偷抿起嘴笑。

    “那拿完冠军,顺便帮我把画带回来呗?”

    “呵,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哎呀,大冠军,这不就是顺手的事吗。”

    榆溪毫不意外被他识破,他也总乐得陪她玩这种蹩脚的小把戏。

    江驰小幅度勾了下唇。

    黑色奥迪碾过积水路面,发出清新愉悦的声响,很快停在榆溪宿舍楼下。

    榆溪拿好包:“对了,你什么时候走?”

    江驰将车熄火,思考片刻答:“下周一吧。”

    “啊——”榆溪做了个“等等”手势,迅速打开一个手机软件,翻出几个收藏贴递到江驰面前,一边说一边往右翻照片,“之前我刷到这几家新开的帆具店,看着还不错,你有时间可以去逛逛,我扫了眼,有你会喜欢的东西。”

    江驰泛起波澜的眸子随着她的手指而动。

    确实,如她所说,他一眼看去便感兴趣。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互相参与对方绝大部分的人生。她足够了解他,也足够了解他的喜好。

    江驰食指在方向盘上轻快地点了点,眼也不眨地盯着女孩不停翕张嫣红的唇,精巧圆润的下巴在夜色里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榆溪说起来嘴巴就没停,这家有趣、那家也有特色,最后将收藏的帖子一股脑都打包发给他。

    “最后这个地址是什么?”江驰看着她发过来一堆链接后缀着的那个光秃秃的英文地址。

    “那个啊?”榆溪口吻轻松,“之前买了艘小船,你去帮我提一下,顺便把它放到你托运帆船的港口。”

    “什么小船?”江驰面露不解。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又是周一,熟悉的插花课,熟悉的位置。

    连孟知许进教室的时候那阵嘈杂声,都惊人的熟悉。

    已经上第三节 课,怎么大家对孟知许的出现还是这么……不适应?

    榆溪突然又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上课没几分钟了。

    就在榆溪跟戈念念闲聊几句的功夫,身边忽然覆下一层阴影,旁边的空座有人坐下了。

    在女生们再一次如浪潮般惊呼声和戈念念疯狂肘击示意中,榆溪偏头。

    嗯?

    江驰?

    在她看过去的同时,他也好整以暇地对上她。

    霎时间,两人所在位置像是黑暗中打过来一束聚光灯。

    榆溪顶着教室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纷呈的视线,张了张嘴,干巴巴地问:“你来干嘛?你不是今天要走了?”

    这跟上台表演节目、当众演讲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齐刷刷全是好奇、八卦,她完全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反观江驰,懒散随意地坐着,不仅没丁点儿不适,反倒一脸逛自己后花园的坦然:“过来看看。”

    榆溪:?

    她感觉手脚都开始僵硬了。

    以前上学不是没有跟江驰走在一起过,但初高中学校人数有限,且来来回回都是熟面孔,时间一长,大家也都知道他俩的关系,不会像现在这样,陌生地让人无措。

    榆溪不着痕迹地在他大腿上拧了下,没好气地低声威胁:“快说!”

    江驰被拧的腿像是被烫到般轻微弹了下,俊美无铸的脸上依旧云淡风轻:“哦,我来是想说,我凌晨的飞机,不用送了。”

    excuse me?就这?

    发消息不能说?打电话不能说?再说了,谁要送你了?

    榆溪用余光瞟了眼四周的一双双眼睛,眉头狠狠跳了下,清软的声音里不禁染上急切:“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我们要上课了!”

    “今晚上还需要送你回宿舍么?”

    “不用!!!”

    舍友和她一起呢,送什么送!

    江驰睨了眼她微微发红的小脸和焦躁不悦满含警告的眼眸,无声地笑了下,视线继而一转,往前排探去。

    他身高腿长,坐在最后一排也比别人高出一大截,找到目标轻而易举。

    恰巧那人也好奇回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飘飘相撞。

    一个冷厉锋锐,一个温和淡然。

    榆溪觉察不出身边人一瞬间绷紧的身体,也看不见他眼神里满含的无声警告,眼看老师就要来了,他还不动如山的模样,气得一边上手推一边恼火地呵斥:“要打铃了,你赶紧回去上课!”

    推在身上的力道对江驰而言像猫抓,但足以让他收回视线。

    他无辜地耸耸肩,又抬手亲昵地捏了把她的脸,嘴角勾起深沉笑意,终于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

    这是榆溪上过最煎熬的一节课,八卦她和江驰的窃窃私语不时入耳,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心里怒骂江驰这个狗东西的话没断过,头皮发麻又浑浑噩噩地熬过两个多小时,一下课就拉着戈念念步履匆匆地走了。

    到教室门口时,还差点跟孟知许相撞。好在戈念念拉了她一把,让她不至于出糗。

    孟知许还温和地冲她笑了下:“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