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作品:《湿漉漉在燃烧

    刚转过身的榆溪在这句话中停住脚步,回过身,站在他面前,自下而上细细审视他的表情。

    她神色平静,由衷问:“江驰,我不能去见孟知许吗?”

    她平静底色下隐藏的惊涛骇浪让江驰面色微变。

    “我的意思是、很晚了。”

    “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和孟知许有什么过节,让你由始至终都对他充满敌意?”

    “说话,江驰!”见江驰不吭声,一向脾气好的女孩严肃起来。

    江驰手指轻蜷:“没……”

    “是因为我吗?”

    “……是。”

    “你觉得他抢走了我?”

    “难道不是吗?”江驰倏而厉声反问。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孟知许算什么东西,跟你谈场恋爱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一脚横插进来就算了,还心胸狭隘,眼里揉不得沙子,害得你躲着我,不跟我见面,我难道不应该讨厌他吗?”

    榆溪深吸一口气:“别这么说他,不是他的错……”

    “江驰,你怎么还没明白?是我先主动的,并不是他抢走了我。我总有一天会谈恋爱,就算不是他也会是别人,你不能一直这样蛮不讲理。”

    “我蛮不讲理?”江驰像听见天大的笑话,呵笑一声,眼尾瞬间红了,“榆溪,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浑身凌厉地逼近一步,钳住她的胳膊:“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讨厌他吗?好,我告诉你……”

    榆溪来不及感知手臂上的力度,只觉忽而有冰冷的东西纷纷扬扬落在面颊、手背,视线里飘过片片雪白。

    她晃神一秒。

    下雪了,是预告里的那场初雪……

    她睁大眼睛,面前的人睫毛上也落了雪,却被灼热的温度烫化,雪水顺着睫毛落入眼眶,一点点汇聚。

    此时江驰无比执着地看着她,呼吸急促,眼眶通红,不管不顾哑声开口,一字一句却清晰无比:“小木头,我喜欢你,你怎么还不明白,我喜欢你。”

    寒潭的那汪清泉终于是坠落了下来,“滴答”一声,它落进心湖,泛起阵阵酥麻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初雪,适合告白[求你了]

    第31章

    ◎只想当你的爱人◎

    这场出乎意料声泪俱下的剖白将榆溪镇在当场。

    他说完那句话便安静站在原地,在等她的回应。

    但漫天白雪中,他那双深邃幽沉的眸子泛着水光,死死攫取她的眼,大有一种义无反顾豁出去的凶劲,就像他在大海上不依不饶咬住暂时领先的帆船、誓要争先的疯狂势头。

    榆溪掐住掌心,一时嗫喏。

    这段时间的种种,包括一闪而逝的灵光、念念的提示,她不是没有丝毫察觉,但仅仅是一些,她不敢细究。

    仿佛有什么让人无法承受的东西要跳出来,扰乱她的心神。

    但此刻,这个初雪的夜晚还是被他搅动了。

    她像一台突然卡壳的机器,外部停止转动,但内心却在轰鸣。

    “郁郁。”他见她长 久沉默,突然叫了一声。

    江驰眼角眉梢都在往下落。

    他没想到今晚冲动之下直接向她表明了心意,明明他想要慢慢来的。但事已至此,他浑身冒汗,内心鼓噪,既期待又害怕。

    “是不是吓到你了?”他紧绷着脸,强撑着牵了下嘴角,轻柔地问。

    榆溪缓过神,圆润的眸微动,不是看他,而是往地下落。

    轻盈的雪花落到地面,瞬间融化成水珠,地面很快潮湿起来。

    她想起第一节 插花课上的那个电话,他沉默后不愉地挂断电话:“是因为听到我说喜欢孟知许,才不给我送蛋糕的?”

    江驰眸光闪动,没有否认:“嗯。”

    既如此,那……

    “你莫名其妙跑到插花课上跟我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提到这个,他脸一下臭起来:“警告他。”

    榆溪:“……”

    现在想来,他一系列与以前判若两人的行径实在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比如跟孟知许穿同样风格的衣服,剪相似的发型,甚至一改骄矜恣睢的脾气,冲她温声细语、小意温柔。

    原来竟是这样吗?他喜欢她,因此为迎合她,硬生生为自己套上一张假面,笨拙模仿着别人的样子,为自己博得更多筹码。

    可明明他是那样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人。

    是她迟钝,竟可笑地认为他是上大学后迎来了二次叛逆期。

    “你请我吃饭,说有话跟我说的那天,”榆溪长睫微闪,顺着他修长的腿往上,再到坚实宽阔的胸膛,“是准备跟我告白吗?”

    一片雪花落到唇瓣,冰凉酥痒,江驰下意识舔了舔唇:“……嗯。”

    若不是她问起,他实在不愿回忆起那混乱糟糕的一天。

    “在‘南远之眼’,铺满整个餐厅的辛西娅,我帮你看了,很漂亮,你如果去了,一定会喜欢……”

    心中忽而一阵慌乱,榆溪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觉得鼻尖发酸,终于抬眼看他,文不对题说了一句:“江驰,你以后别再做饭了,真的很难吃。”

    她嗓音在细细密密地发颤,眸子里也悄然覆上一层水光,江驰慌张又诧异地抬了下手,又克制放下。

    “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喜欢的话,以后我不做了,带你去外边吃。”

    强忍半晌,江驰终是败给了自己薄弱的意志力。

    他极快速地牵起她,将那双冻得冰冷的手捂进掌心:“和他分手好不好?”

    “辛西娅玫瑰,我能不能再送你一次?这次一定不会有意外了,我保证!”

    男生的体温本就比女生高些,更何况他才发过烧,双手传过来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热意,顺着皮肤向双臂急速蹿去。

    榆溪感觉整个人都热意汹涌了起来,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抽回手。

    她心乱如麻地别过眼:“江驰,你别这样。”

    “阿许对我很好,他没做错什么,我……”她咬咬唇,“我不会和他分手。”

    空气像是凝滞了般,过了好久,她才听见他略带哽咽的声音:“那我呢?”

    “我们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都有对方的身影。我偏航的时候,是你将我拉回正轨。我受伤,是你帮我处理伤口;我淋雨,是你为我撑伞;我获奖,是你在岸边为我欢呼……榆溪,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明明我们才是最合拍的一对,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看看我?”

    “这不一样。”

    榆溪忽然觉得难以呼吸,她艰难地突出一口气:“我一直、当你是家人,是最好的朋友。”

    “家人?朋友?”她听见江驰自暴自弃地轻哼了声。

    “我从十五六岁发现自己其实喜欢你的时候,就没有一时一刻想过要跟你当家人、当朋友。”

    他逼近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语:“郁郁,我只想当你的爱人。”

    他身上的好闻气息铺天盖地将她席卷,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锋锐、凌厉。

    榆溪思潮起伏,猝不及防被抱紧。

    她双手抬起撑住他,想要将他推开,但挣扎数次无果,只得急声:“放开我。”

    “不放,”他掷地有声,“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从一开始就抱紧你。”

    “所以你身边出现了讨厌的苍蝇,他不停地围着你转,吸引你的注意,让你眼中再也没有我。”

    他在耳边的吐息像一片羽毛,足够轻,却挠得她汗毛倒竖,“你要是真喜欢那样的,外貌秉性、为人处世,我可以学。我再也不嘴贱惹你生气,我会乖乖听你的话,成为你喜欢的样子。”

    “江驰,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没有说疯话,我是真心的。”

    榆溪为他这番话而恼怒,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将他推开:“你就是你,为什么要强求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她口不择言:“就算我喜欢那样的,孟知许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要选你!”

    江驰胸膛急遽起伏了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嘴唇抖了抖,眼里的那汪寒潭又飞速积蓄,在苍白的脸颊划过,坠入地面,与融化的雪水交织。

    他凄然开口,嗓音嘶哑:“没关系,没关系……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和他分手也没关系,我愿意陪着你……只要你多看看我,别像以前一样不见我。”

    江驰眉骨高挺,那双满含忧伤的黑瞳陷在其制造的阴影里,像是终年笼罩雪山之巅的阴云,永远也无法消散。

    榆溪茫然若失地看着他,听着他,她感觉胸腔都开始泛着阵阵酸涩。

    江驰从来就不是这副做小伏低的样子,他不应该是这副样子。

    他应该双眼灼亮、自信张扬,唇畔永远含着散漫的笑意,有点霸道又有点专横,时不时的嘴毒让人恼恨。

    “你冷静一点,江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