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感觉到了好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在a大,物理系的“高岭之花”出现在篮球场这种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地方,本身就是个新闻。

    为了避免陈豪喊出更丢人的话,沈清舟不得不停下脚步,隔着那道绿色的铁丝网,淡漠地往场内瞥了一眼。

    只一眼。

    江烈是全场的焦点。

    江烈正在带球过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球衣,因为已经被汗水湿透,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背肌的轮廓。

    运球的速度极快,橘红色的篮球在他掌心像是有了生命,随着变向和急停,发出急促的“砰砰”声。

    防守他的是两个体院的高个子,但在江烈面前,显得笨重得可笑。

    江烈一个虚晃,重心极低地从两人夹缝中穿过,起步,加速。

    三步上篮?

    不。

    沈清舟看着那个起跳的高度,心头微微一震。

    江烈在罚球线内一步的位置猛地蹬地,发力高高跳起,动作利落。

    在空中舒展身体,右臂高高举起,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暴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那几秒过得格外慢。

    阳光、汗水、腾空的身体,构成了一幅极具震撼的画面。

    “哐——!!!”

    篮球被狠狠地扣进了篮筐,整个篮架都在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

    暴力。

    蛮横。

    不讲道理。

    沈清舟下意识地计算了一下这个动量和冲量。

    根据这种撞击力度,如果那个篮筐是人的头骨,现在已经粉碎性骨折了。

    落地时,江烈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膝盖微曲缓冲,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了几乎能掀翻顶棚的欢呼声。

    女生的尖叫声混杂着男生的口哨声,热浪扑面而来。

    “操!太狠了!”陈豪激动得拍着大腿,“我就说烈哥这腰腹力量,全校找不出第二个!”

    腰腹力量。

    沈清舟不想听这个词,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场中央那个人身上。

    大概是因为太热,或者是因为刚才那个扣篮动作幅度太大,江烈随手抓起球衣的下摆,毫无顾忌地往上一掀,用来擦拭脸上淌下的汗水。

    黑色的布料被掀起,遮住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却将原本掩盖在衣物下的风景暴露无遗。

    阳光直射而下。

    那是两排整齐紧实的腹肌,那是常年运动练出的肌肉,线条流畅,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

    汗水顺着深陷的人鱼线蜿蜒而下,没入松垮的球裤边缘,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且充满质感的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周围的尖叫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啊啊啊我看清楚了!八块!绝对是八块!”

    “救命,这身材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要是在这上面搓衣服能搓破皮吧?”

    污言秽语。

    沈清舟在心里淡漠地评价。

    这就是一场原始的毫无文明可言的求偶展示。

    雄性生物通过展示强壮的体魄和过剩的体能,来吸引异性的注意,这种行为模式和孔雀开屏、大猩猩捶胸并没有本质区别。

    低级。

    沈清舟移开视线,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前一秒,球场上那个“开屏”的雄性生物放下了衣摆。

    江烈甩了甩头发上的汗,转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那道锈迹斑斑的绿色铁丝网,精准地锁定了正准备逃离的沈清舟。

    四目相对。

    沈清舟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一紧。

    江烈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f)(n)。

    那是刚经历过剧烈运动后,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亢奋。

    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眉骨很高,眼窝很深,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像是一头刚刚捕猎成功的野兽,正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然后发现了某种有趣的猎物。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挑了挑眉,冲着沈清舟的方向,用食指和中指并在额前,做了一个轻佻的“敬礼”动作。

    那是挑衅。

    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看到你了。

    “咚。”沈清舟听到了自己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的声音。

    这是一种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生物本能产生的应激反应。

    就像草食动物被狮子盯上时,交感神经会立刻兴奋,心跳加速,血液重新分配,为战斗或逃跑做准备。

    沈清舟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那道视线如有实质,穿透了铁丝网的孔洞,穿透了他那层薄薄的口罩,甚至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在他那身常年不见光的冷白皮上,留下了一道滚烫的烙印。

    视奸。

    沈清舟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极其不雅的词汇。

    江烈并没有做什么下流的动作,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那种充满掌控欲的粗野湿热气息,就让沈清舟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已经被对方用眼神扒光了研究了一遍。

    尤其是刚才看到的那片腹肌,那个画面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学霸?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陈豪隔着铁丝网喊道,“是不是中暑了?”

    沈清舟猛地回过神。

    他甚至没有回应陈豪,转身就走。

    步伐有些乱,甚至差点被路边的石子绊了一下。

    “哎?怎么走了?烈哥还没打完呢!”

    陈豪的声音被抛在身后。

    沈清舟走得飞快,几乎是在竞走。

    黑色的遮阳伞在他头顶晃动,但他感觉那把伞根本挡不住身后那一束如有实质的目光。

    直到拐进了林荫道,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微淡去。

    沈清舟停在一棵梧桐树下,摘下口罩,大口地呼吸着稍微凉爽一点的空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烫得惊人。

    他出汗了,是刚才那阵心悸导致的,不是因为热。

    “肾上腺素分泌过量。”沈清舟低声喃喃自语,试图用科学来解释这种异常,“多巴胺水平波动,导致心率失常。这是环境噪音和视觉冲击造成的暂时性生理紊乱。”

    他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酒精喷雾,对着手指喷了几下。

    凉丝丝的酒精挥发,带走了一点热度。

    但他骗不了自己。

    刚才那一刻,在那个充满了汗臭味和叫嚣声的球场上,那个如同烈日般耀眼的江烈,确实拥有着让任何生物无法忽视的资本。

    那是顶级的基因优势。

    强壮,迅猛,热烈。

    对于一直生活在恒温无菌的有序世界里的沈清舟来说,江烈就是那颗最不可控的最大变量。

    甚至,还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沈清舟看着不远处还在沸腾的球场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他突然意识到,这学期的宿舍生活,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

    不仅要防备细菌的入侵,还要防备……某种更危险的东西对自己感官的侵蚀。

    “麻烦。”沈清舟重新戴上口罩,将伞压得更低,快步朝宿舍走去。

    但他那双总是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衫领口里,锁骨处的那一小片皮肤,却因为刚才的那个眼神,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第9章 冰可乐的赔礼

    【我是那阵穿堂风,吹过冰山的一角,也卷起烈火的余烬。】

    梧桐树荫并没有起到物理降温的作用。

    沈清舟的步伐很快,鞋底敲击在水泥路面上,频率有些乱。

    那一小片被江烈视线灼伤的锁骨皮肤,正沿着神经末梢向大脑传递着名为羞耻的信号。

    他甚至觉得在那层严密的医用口罩下,呼吸出的热气正在回流,把自己闷得有些缺氧。

    肾上腺素还在体内代谢,心跳维持在每分钟一百一十次的高位。

    这不正常。

    根据流体力学原理,血液流速过快会导致体表温度升高,而这种高温又反过来加剧了焦躁感。

    沈清舟在心里默默背诵着热力学公式,试图用绝对理性的逻辑来压制这种名为江烈的病毒入侵。

    “喂——前边儿那个!”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那把辨识度极高的沙哑嗓音,一下子打乱了沈清舟刚刚平复的心情。

    沈清舟眉头一皱,脚下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只要不回头,根据量子力学的观测者效应,那个麻烦就不存在。

    但显然,体育生的体能和爆发力不在沈清舟的物理模型计算范围内。

    还没等他走出林荫道,一股裹挟着热浪的风就从侧后方卷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高大的阴影蛮横地挡在了他的正前方,遮住了大半个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