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去食堂排队买饭,顺便给这娇气包带了一份清粥。

    把饭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

    “还没吃?”江烈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别说吃了,水都喂不进去。”陈豪压低声音,“再这样下去,我有理由怀疑咱们宿舍今晚要出人命案。要是沈学神烧傻了,物理系那帮老教授能把咱俩撕了。”

    江烈皱了皱眉。

    他看着那个随着呼吸频率剧烈颤动的被团,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在泳池里不是挺能耐吗?又是算数据又是调姿势的,怎么被个路人碰一下就废成这样?

    娇气。

    真他妈娇气。

    “沈清舟。”江烈喊了一声,声音低沉。

    被子里的人没理他,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我数三声。”江烈伸出手,抓住了被角,“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把你挖出来。”

    “滚……”一个微弱的气音从棉被深处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抗拒和厌恶。

    江烈气笑了。

    都有力气骂人,看来还烧得不够狠。

    “三。”江烈直接跳过了中间两个数,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一把掀开被子。

    “哗啦——”

    那一床被沈清舟视作最后防线的空调被,在体育生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直接被掀开了一大半。

    冷空气骤然灌入。

    沈清舟蜷缩在床铺中央,身上穿着那套真丝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过分的脊背线条。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脸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

    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眼尾被烧得通红,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江烈愣了一下。

    他见过沈清舟冷脸的样子,见过他毒舌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害羞的样子。

    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破碎的样子。

    整个人看着脆弱极了。

    “冷……”沈清舟迷迷糊糊地喊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试图把被抢走的被子拽回来,“脏……别碰我……”

    他在发烧,意识混乱,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只脏兮兮的手抓住他手臂的触感。

    那股恶心感翻涌上来,让他只想呕吐。

    江烈把被子扔给陈豪,单膝跪在床沿上,直接伸手扣住了沈清舟乱挥的手腕。

    “嘶——”

    沈清舟的皮肤烫得惊人,温度高得吓人。

    “放开!”沈清舟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力度,本能地挣扎。

    他睁开眼,视线却是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觉得是一个带有压迫感的巨大热源。

    “别乱动。”江烈沉声喝道,另一只手直接穿过沈清舟的腋下,强行把他半个身子捞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唔!”沈清舟的后背撞进了一个坚硬宽阔的胸膛。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吐出来。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着推开,身体的肌肉也绷紧到了极致,准备迎接那股令他作呕的汗臭味。

    然而,预想中的恶臭并没有出现。

    一股干燥的滚烫气息一下子将他包裹。

    正午阳光暴晒过的海盐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柑橘香,霸道地、蛮横地钻进了他的鼻腔,一下子冲散了脑海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腐烂幻觉。

    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浮出水面,吸入了一口最纯净的氧气。

    沈清舟原本剧烈挣扎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他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往那个热源深处缩了缩。

    鼻尖抵在江烈的肩膀上,贪婪地吸了口气。

    不脏。

    这个味道是干净的。

    江烈正准备迎接这位洁癖患者的殊死搏斗,甚至做好了被咬一口的准备。

    结果怀里的人突然就不动了,软得像一摊水,乖乖地贴在他身上。

    那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一点湿润的水汽,烫得江烈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什么毛病?

    刚才不是还喊着“滚”吗?

    “陈豪,水。”江烈没空细想,冲着后面看呆了的舍友伸出手。

    陈豪赶紧把温水和药递过来:“烈哥,牛逼啊。这也就是你,换我早被踹下去了。”

    江烈单手接过水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清舟闭着眼,眉头依然紧锁,但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

    他的手下意识地抓着江烈的衣角,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张嘴。”江烈把杯沿抵在沈清舟苍白的嘴唇上,语气凶巴巴的,动作却放得很轻。

    沈清舟没反应,牙关紧咬。

    “啧。”江烈不耐烦地咂了咂舌,“沈清舟,我数三声。你要是不张嘴,我就用嘴喂你了。反正我不嫌脏。”

    这句话简直是核武器。

    即便是烧得迷迷糊糊,沈清舟身为洁癖晚期的尊严依然在线。

    听到“用嘴喂”三个字,他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极其不情愿地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江烈趁机把药片塞进去,紧接着灌了一口水。

    “咳咳……”

    水流有些急,沈清舟呛了一下,几滴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流过下巴,滴在锁骨深陷的窝里。

    江烈下意识地抬手,用粗糙的大拇指抹去了那点水渍。

    指腹触碰到那滚烫细腻的皮肤,手感好得不可思议。

    沈清舟皱着眉,偏过头想躲开那只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手拿开……没消毒……”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消毒。

    江烈被气乐了。

    他看着沈清舟那张因为发烧而染上绯红的脸。

    平时的沈清舟像是个不带温度的精致假人,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莫挨老子”的高傲。

    现在的沈清舟,虽然狼狈,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也敞开着,但却透着一股从来没有过的人气儿。

    甚至有点可爱。

    鬼使神差地,江烈并没有收回手。

    他的手指顺着沈清舟的下颌线上移,稍微用了点力,捏住了那团软乎乎的脸颊肉。

    手感真不错。

    沈清舟被迫嘟起嘴,迷茫地睁开眼,水雾迷蒙的眼睛看着江烈,似乎在控诉他的暴行,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这时候倒是乖了。”江烈低声笑了一句,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他在沈清舟脸上轻轻掐了一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然后把那个还要乱动的脑袋按回自己怀里。

    “老实待着。”江烈调整了一个姿势,让沈清舟靠得更舒服点,那只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哄某种炸毛的小动物,“一身的汗,也不嫌自己馊。”

    沈清舟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似乎对这个“馊”字很不满,但他太累了。

    那个海盐的味道隔绝了世界上所有的细菌和肮脏。

    在这个充满热气的怀抱里,那些令他恐惧的触碰和视线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心安的坠落感。

    沈清舟的手指松开江烈的衣角,慢慢滑落,最终搭在了江烈的手臂上。

    那里有一道刚才被他抓出来的红痕。

    江烈看着那道痕迹,又看了看怀里呼吸逐渐平稳的人,露出无奈又得逞的笑。

    “欠我的。”江烈低头,嘴唇碰了碰沈清舟滚烫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空气能听见。

    “等你好了,连本带利讨回来。”

    宿舍里,那台破空调依然在轰鸣,但这噪音此刻听起来,竟然也不那么刺耳了。

    陈豪站在一旁,看着那两个叠在一起的身影,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领地,甚至贴心地把刚打开的游戏静音了。

    虽然他不学物理,但他觉得,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

    正负电荷中和反应?

    第19章 双标现场

    【藏在书页中的心跳】

    病去如抽丝。

    沈清舟在宿舍那张被陈豪称为无菌仓的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404宿舍的生态环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陈豪走路开始踮脚,打游戏戴上了耳机,连那个铅球都被他擦得锃亮。

    至于江烈,这人这几天出奇的安静,除了早晚训练,其余时间大多都待在宿舍,偶尔还会用看易碎品的目光盯着沈清舟喝药。

    周四上午,公共选修课《科学史》。

    沈清舟大病初愈,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

    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衬衫,扣子依旧扣到顶端,外面罩了一件薄风衣。

    他来得早,选了阶梯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那是他的专属领地。

    以前这里方圆两座之内都不会有人,因为大家都知道物理系沈学神的规矩。

    靠近者死,或者被他的冷脸冻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