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瞥了他一眼,没反驳救命之恩这个夸张的词,也没推开他的虚揽。

    “我要喝依云。”沈清舟迈开步子。

    “行,喝一箱。”江烈跟上去,影子在地上和沈清舟的重叠在一起。

    咖啡厅的玻璃窗内,林宇然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那一黑一白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狠狠地将勺子扔进杯子里,溅起的咖啡渍弄脏了他洁白的衬衫袖口。

    而门外,热浪依旧,却似乎没那么令人烦躁了。

    第24章 暴雨将至

    【我是你藏在雨季里的一场高烧。】

    九月的天气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乌云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向地面,转眼就在a大教学楼前的台阶上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乱了套,没带伞的学生不得不退回教学楼大厅,抱怨声和收伞的咔哒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这就是a大著名的秋老虎雷雨天,空气湿度飙升,混杂着泥土腥气和几十号人身上散发出的潮湿汗味,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沈清舟站在大厅最外侧的立柱旁,眉头微蹙。

    他从帆布袋里拿出一瓶便携式酒精喷雾对着周围的空气喷了两下,试图建立一个临时的嗅觉屏障。

    这种粘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不适,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微生物正在潮湿的空气中疯狂繁殖。

    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半。

    如果不尽快回宿舍冲澡,他今天的理智值可能会跌破警戒线。

    修长的手指探入侧袋,摸到了一柄折叠伞的凉意。

    这是他常年随身携带的习惯,无论晴雨,这是他对不可控变量的防御机制。

    正当他准备撑伞步入雨幕时,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清舟!等等!”

    沈清舟动作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林宇然气喘吁吁地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只有装饰作用的轻薄公文包,挡在头顶,显得有些狼狈。

    “这雨太大了,我车停在校门口,没带伞。”林宇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露出一个自以为熟稔的笑容,目光紧紧盯着沈清舟手里的伞柄,“咱们顺路,能不能捎我一段?”

    沈清舟垂眸,视线落在林宇然沾着泥点的裤脚上,又扫过对方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顺路?物理系宿舍在东区,停车场在西门,这路顺得大概需要穿越虫洞。

    “不顺路。”沈清舟冷淡地拒绝,手指扣住伞扣,“而且我的伞很小。”

    “挤一挤总是可以的嘛。”林宇然显然没打算要脸了,之前在咖啡厅被怼的仇还没报,他现在只想恶心一下沈清舟,或者找回点场子,“大家都是同学,你总不能看着我淋雨吧?再说了,我看你这伞是双人的……”

    说着,林宇然竟直接伸出手,试图去抓沈清舟的手臂,想要强行钻进伞下。

    沈清舟眼皮一跳,生理性的厌恶让他下意识地后撤半步,指尖已经按在了酒精喷雾的喷头上。

    如果这只手敢碰到他的衣袖,他不介意当众给对方来一次深度消杀。

    “滚。”

    那个字刚在舌尖滚过,还没来得及吐出,一道黑影突然撕裂了厚重的雨幕。

    “哗啦——”

    伴随着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一股带着强烈热度和湿气的水汽扑面而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躯像直接撞进了教学楼的屋檐下,并且毫无刹车迹象地精准钻进了沈清舟刚刚撑开一半的伞底下。

    “卧槽,这雨是往下泼开水吗?烫死老子了!”江烈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沙哑和活力,在沈清舟耳边炸开。

    沈清舟被这股冲击力撞得晃了一下,还没站稳,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揽住了肩膀。

    江烈浑身湿透,黑色的工装背心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轮廓,雨水顺着他利落的寸头往下淌,汇聚在下巴尖,然后“滴答”一声,落在了沈清舟握着伞柄的手背上。

    那是热的。

    不像雨水那么凉,带着剧烈运动后的体温。

    “学霸,救命,载我一程。”江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出一口白牙,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哪里有半点求救的样子,分明就是强盗行径。

    沈清舟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被江烈身上的水渍洇湿了一大块。

    按照以往的逻辑,此时他应该把伞扔了,然后把这个人形洒水车踹出去,再回去洗三个小时的澡。

    但是……

    鼻尖萦绕着一股凛冽的被暴雨冲刷过的海盐味,混合着江烈身上那股几乎要灼伤人的热浪,没有令人作呕的汗臭。

    这种味道霸道地驱散了周围霉湿的空气,在这个拥挤的大厅里,竟然给沈清舟圈出了一块奇异的安全区。

    “江烈。”沈清舟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你是一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狗吗?”

    “汪。”江烈毫无心理负担地应了一声,随即像是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似的,偏过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林宇然。

    林宇然的手还悬在半空,脸色青白交加,尴尬得像个小丑。

    “哟,这不是那个谁吗?”江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扯出嘲讽的笑,随即转头对沈清舟抱怨,“学霸,你这伞也太小了,装不下三个人。有些人要是怕淋雨,不如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洗个澡?”

    林宇然气得浑身发抖:“江烈,你……”

    “走了,回宿舍,饿死了。”江烈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长臂一伸,直接握住沈清舟拿着伞的手,强行调整了伞的角度,将两人罩在狭小的伞面下,“抓紧了,哥带你冲浪去。”

    沈清舟没有挣扎。

    他只是冷冷地扫了林宇然一眼,目光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漠视,仿佛在看一粒毫无价值的尘埃,没有胜利者的炫耀。

    随后,他任由江烈揽着,一步跨入了滂沱大雨中。

    伞确实很小。

    这是一把标准的单人折叠伞,对于两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性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为了不让雨水打湿沈清舟,江烈几乎是把自己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面,同时将沈清舟死死地扣在怀里。

    两人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内被迫紧密贴合,手臂摩擦着手臂,大腿碰撞着大腿。

    “离我远点。”沈清舟低声警告,试图往外挪一点。

    “再远你就湿了。”江烈不但没松手,反而手臂收紧,把他往自己滚烫的胸膛上按了按,“娇气包,淋感冒了还得我伺候你。”

    雨声轰鸣,隔绝了整个世界。

    伞下成了隔绝风雨的小空间。

    沈清舟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烈胸腔的震动,那是心脏在剧烈跳动的频率。

    每一次撞击,都顺着紧贴的布料传导过来,引发了共振。

    江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让他那一小块皮肤迅速升温,变得酥麻。

    太近了。

    近到沈清舟甚至能闻到江烈皮肤上那股类似于阳光暴晒后的淡淡干燥味道,即便是在这样的大雨里也依然清晰。

    “你的手。”沈清舟目光下移,盯着江烈扣在他肩头的大手。

    那只手骨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还在往下滴水。

    “借个力,地滑。”江烈理直气壮,手指却不老实地隔着衬衫布料摩挲了一下沈清舟圆润的肩头。

    沈清舟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伞柄往江烈那边倾斜了十五度。

    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大地上砸出无数水花。

    身后,教学楼的大厅里,林宇然瞪着那把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的黑色雨伞。

    伞下,黑色的背心和白色的衬衫紧紧依偎在一起,在这个灰暗的雨天里,刺眼得让人发疯。

    “沈清舟……”林宇然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而雨幕中,江烈侧过头,看着沈清舟被雨水打湿的半边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

    “学霸。”

    “闭嘴。”

    “你耳朵红了。”

    “……那是缺氧。”

    “哦,那我给你做个人工呼吸?”

    “江烈,你想死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一声轻哼消散在风雨里,那柄小小的伞摇摇晃晃,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伞下那一方滚烫而隐秘的湿热天地。

    第25章 湿热的伞下

    【你是我漫长黑夜里唯一的灯塔,也是我清冷秩序中唯一的变量。】

    雨势越来越大,几乎要淹没整个a市。

    天地间拉起了一道灰白色的雨幕,能见度降到了极低,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能短暂照亮积水的柏油路。

    那把黑色的折叠伞,在狂风暴雨中显得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