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热浪侵袭,请与我保持一米距离》 “学霸……”江烈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哑得厉害,压不住的开心,“你刚才那是在……心疼我?”
沈清舟皱了皱眉,后退半步,背抵在了凉丝丝的更衣柜上:“你想多了。根据流行病学统计,那种人的唾液飞沫和皮屑携带(f)(n)病原体的概率极高,我只是在阻断传染源。”
“嘴硬。”江烈根本不信这套鬼话。
他单手撑在沈清舟耳侧的柜门上,将人圈在自己和柜子之间。
刚洗完澡还没完全散去的热气,混合着那股让沈清舟指尖发麻的海盐味,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沈清舟。”江烈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沈清舟的鼻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张总是冷淡的薄唇,“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
江烈顿了顿,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是在调情:“……让我特别想亲死你。”
沈清舟眼尾微微一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但他没有推开江烈,只是偏过头,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冷冷地吐出一句:“离我远点。你没穿上衣,违反了更衣室文明公约。”
“行,我穿。”江烈低笑一声,胸腔震动,心情好得像是刚拿了奥运冠军。
他收回手,转身去拿t恤,但在套上衣服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舟,嘴角带了痞气十足的笑:“不过学霸,既然你这么怕我手脏,那一会儿回宿舍……能不能麻烦你再帮我消消毒?全身那种。”
沈清舟:“……”
“滚。”
伴随着一声恼羞成怒的低斥,沈清舟抓起那袋依云水,转身快步走出了更衣室。
江烈看着那个略显仓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摸了摸刚才被沈清舟一根根擦过的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腹的触感。
那是他这辈子碰过的,最干净的东西。
也是他一定要抓在手里的东西。
第27章 无法归类的变量
【藏在公式里无解的变量】
夜色如墨,a城大学男生宿舍楼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撕扯着闷热的空气。
404宿舍内,那台老旧的空调发出苟延残喘的嗡嗡声,勉强维持着室内的凉意。
沈清舟躺在床上,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是一个标准的入殓式睡姿。
但他没有睡着。
平日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睛,此刻正盯着上铺的床板,瞳孔里罕见地透着一丝烦躁。
失眠了。
这在他的作息表里是极低概率事件。
通常情况下,只要环境噪音分贝低于30,湿度适宜,他能在十五分钟内进入深度睡眠。
但今天,他的大脑一直高速运转,停不下来。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自动播放下午更衣室里的画面。
昏暗的灯光,浑浊的空气,还有江烈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尤其是指尖。
沈清舟下意识地搓了搓右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触感,带着湿意的滚烫粗糙皮肤纹理。
那是江烈的手。
按照他以往的卫生标准,那种刚刚结束剧烈运动,接触过公共设施,甚至差点挥拳打人的手,是绝对的高风险污染源。
别说去触碰,就是靠近一米以内,他都会产生生理性的不适。
可今天下午,他不仅碰了,还像个强迫症发作的清洁工一样,拿着湿巾一根一根地擦拭过对方的手指。
更可怕的是,当时他心里只想着,别让那个叫林宇然的垃圾脏了江烈的手,半点没觉得江烈的手脏。
这不合逻辑。
沈清舟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大到床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他对面的床铺上,江烈翻了个身,发出沉重的呼吸声,睡得像头死猪。
这人不论白天消耗了多少精力,只要沾枕头就能秒睡,这种单细胞生物特有的技能让沈清舟既嫌弃又……莫名有些羡慕。
沈清舟定了定神,轻手轻脚地爬下床。
他没开大灯,只拧开了书桌上的一盏极简风台灯。
冷白色的光圈立刻笼罩了桌面。
桌面上,所有的物品都严格按照直角摆放,书本按厚度排列,笔帽朝向一致。
这是他的秩序,是他安全感的来源。
沈清舟从书架最内层抽出一本厚重的黑色硬皮笔记本。
这本子通常只用来记录他在量子力学或者流体力学上遇到的顶级难题。
他翻开崭新的一页,拔开钢笔帽,笔尖悬停在纸面上。
他在试图建模。
作为一名物理系学神,沈清舟信奉万物皆有理。
情感波动不过是多巴胺、内啡肽以及荷尔蒙在特定环境刺激下的化学反应,只要找到变量,就能推导出公式,进而找到最优解。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江烈。
然后在这个名字旁边,列出了一系列参数。
【变量a(环境):高温、高湿、拥挤、汗味浓度大于50pm】
【变量b(行为):肢体接触、语言挑衅、领地入侵】
【常数c(自身):重度洁癖、强迫症、排斥无序】
按照常规推导,当变量a和b同时作用于c时,结果应当是:r(反应)= 极度排斥 + 逃离 + 消毒。
这也是前十八年里,沈清舟对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的统一反应。
但今天下午的结果却是:r = 维护 + 主动触碰 + 心率异常升高。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锋利的墨痕。
沈清舟眉头紧锁。
公式不成立。
他开始尝试引入新的参数。
是因为江烈救过他?互惠利他原则?
他在纸上写下:s(安全值)。
那天在食堂,江烈挡住了热汤;停电夜,江烈充当了降温源;暴雨天,江烈撑伞护送。
这些事件确实提供了安全感。
但在物理学的逻辑里,安全感应该导向利用,不会让人沉溺。
利用完工具后,应该将其归位并消毒,不该一直带在身边。
沈清舟盯着那个名字,脑海里闪过江烈在更衣室里把他圈在柜门前的样子。
那人赤着上身,肌肉线条贲张,热气蒸腾,眼里带着要把人吞下去的侵略性。
那是一种野蛮的完全违背秩序的生命力。
“啧。”沈清舟低声吐出一个字,笔尖烦躁地在江烈两个字上画了个圈。
他发现自己无法定义江烈。
在热力学第二定律中,孤立系统的熵(混乱度)永不减少。
沈清舟的生活原本是一个有序的低熵完美系统。
江烈的出现,就像是向这个系统里注入了巨大的热量,导致熵值一下子暴涨。
按理说,为了维持系统的稳定,他应该立刻切断热源,将江烈踢出自己的生活半径。
可手中的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他在纸上写下了一行推论:
假设:江烈属于某种特殊的生物磁场,能屏蔽洁癖受体的信号传输?
驳回。不科学。
假设:自身免疫系统出现漏洞,对特定病原体(江烈)产生耐受性?
待定。但为何只对他耐受?
沈清舟看着满纸的公式和推导,最终在页面底部写下了一个结论:
【结论:江烈 = 混沌变量。不可解。】
这是一个在物理学上令人绝望的结论。
意味着不可控、有风险,他原本清晰的世界观出现了缺口,正在打乱他的理智。
但他盯着那个不可解,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恐慌。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感。
就像是算了一整晚的题,最后发现题目本身无解,虽然荒谬,但也意味着不用再纠结了。
沈清舟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关掉台灯,黑暗重新接管了宿舍。
但没有立刻回床上,而是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了对面的床铺。
江烈睡得很沉。
那张显得有些欠揍、平日里总挂着痞笑的脸,此刻在睡梦中却显得意外的安静。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闭着的眼睛拉长了眼尾的线条,少了几分攻击性,多了几分大男孩的稚气。
被子早就被他踢到了一边,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清舟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站在江烈的床边,两人之间只隔着那道早就名存实亡的一米线。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股淡淡的海盐味,混合着江烈身上特有的热度。
奇怪的是,这种味道现在闻起来,竟然比他枕头上的薰衣草喷雾更让他觉得安神。
沈清舟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停住,距离江烈的脸颊只有几厘米。
他没真碰下去,只隔着空气,指尖沿着江烈的眉骨,滑向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停在那清晰的下颌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