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然冲出了餐桌的范围,跌跌撞撞地拦在了两人面前。

    他的眼眶通红,早没了刚才装出来的楚楚可怜,只剩真真切切的崩溃。

    泪水混着鼻涕,让他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显得扭曲而狰狞。

    “让开。”江烈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原本那一丝玩笑的意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逼人的压迫感。

    “我不让!凭什么?凭什么你对他那么好?!”林宇然指着沈清舟,手指剧烈颤抖,“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我想帮你摆脱他,我有错吗?”

    周围的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这就是典型的强盗逻辑。

    江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露出讥讽的笑:“帮我?造谣我是霸凌者,害我差点背处分,这就是你帮我的方式?林宇然,你脑子里装的是福尔马林吗?”

    “那是手段!只要能让他离开你,什么手段都可以!”

    林宇然歇斯底里地吼道,他盯着江烈,仿佛要将自己这一年来的委屈全部倾倒出来,“你看看他!你看看沈清舟这副样子!整天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他除了成绩好一点,长得好看一点,还有哪里值得你这么对他?”

    沈清舟站在江烈身侧,面无表情地听着这番控诉,内心毫无波澜。

    对于他来说,林宇然的这种情绪宣泄,就像是实验室里因为操作失误而产生的废气,除了需要通风处理外,没有任何研究价值。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林宇然此刻的心率和肾上腺素水平,得出的结论是:该个体处于极度非理性状态,建议物理隔离。

    但林宇然显然并不想放过他。

    “江烈,你清醒一点吧!”林宇然上前一步,试图去抓江烈的手臂,却被江烈厌恶地避开。

    林宇然抓了个空,凄惨地笑了一声:“你知道私底下大家怎么说吗?说你是他的狗!说你是他的保镖!他沈清舟是什么人?物理系的天才,高知家庭出身,洁癖到变态!他根本就看不起我们这种体育生!”

    这句话在人群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虽然a大提倡学科平等,但物理系和体育系之间天然的鄙视链从未真正消失过。

    林宇然这番话,无疑是想挑起江烈内心深处可能存在的自卑感。

    “他嫌你脏,嫌你汗味重,连碰都不让你碰!你在他面前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喘,这叫谈恋爱吗?这叫犯贱!”

    林宇然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他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挡桃花,利用你给他占座,利用你满足他那种高高在上的虚荣心!等他毕业了,出国了,成了科学家,你算什么?你就是个被玩烂了扔掉的破鞋!”

    餐厅里没人出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江烈和沈清舟之间来回游移。

    虽然林宇然是个造谣的小人,但他这番话……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毕竟,沈清舟的高冷和洁癖是有目共睹的,而江烈对沈清舟的宠溺和纵容,也确实到了让人吃惊的地步。

    沈清舟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喜欢破鞋这个词,非常不卫生,且缺乏美感。

    他刚想开口用逻辑驳斥这种毫无根据的推论,比如他和江烈之间存在着互利共生的热力学平衡,比如江烈的体温对他而言是必要的生存资源。

    但一只滚烫的大手忽然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江烈的掌心很热,带着常年握哑铃磨出的薄茧,粗糙却让人安心。

    沈清舟侧过头,看到了江烈的侧脸。

    江烈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双平日里总带痞气的眼睛,此刻满是压人的怒气。

    “说完了吗?”江烈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吓人的冷意。

    林宇然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带着一丝希冀:“烈哥,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是真的喜……”

    “闭嘴。”江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别用你那张嘴说喜欢我,我嫌恶心。”

    他松开揽着沈清舟的手,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彻底挡在沈清舟面前,隔开了所有恶意的视线。

    “林宇然,你搞错了几件事。”

    江烈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俯身,视线与林宇然平齐,那种压迫感让林宇然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第一,我对他好,只是因为我乐意,和他需不需要没关系。千金难买爷乐意,懂吗?”

    江烈嗤笑一声,眼里带着近乎狂妄的坦荡,“第二,你说他看不起体育生?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如果他看不起,他会为了帮我调整泳姿,熬夜建模型?如果他看不起,他会顶着那么严重的洁癖,去那种脏乱差的烧烤摊找我?”

    周围的人群中发出几声低低的惊呼。

    沈清舟居然去烧烤摊?这太稀奇了。

    林宇然脸色惨白:“那……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他善良,因为他嘴硬心软。”江烈打断他,目光越过林宇然,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最后重新落回林宇然脸上。

    “至于你说的第三点。”

    江烈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玩味,又有些狠戾。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清舟。

    沈清舟依旧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白衬衫一尘不染,清冷干净,和满是油烟味的餐厅格格不入。

    那就是他的月亮。

    江烈转过头,看着林宇然,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他整天冷着个脸,装清高?你说我在他面前像条狗?”

    “没错,他就是冷,就是傲,就是洁癖事儿多。他嫌我脏,嫌我吵,嫌我没文化,那又怎么样?”

    江烈突然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匪气。

    “我就喜欢他那副冷淡的样子,我就喜欢看他一边嫌弃我一边又不得不让我靠近的样子。至于你说我犯贱……”

    江烈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老子就是犯贱,行不行?”

    全场哗然。

    这句话惊得所有人说不出话。

    没有辩解,没有掩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恼。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愿意俯首称臣的人。

    林宇然彻底傻了。他原本以为这番话能刺痛江烈的自尊,能让他恼羞成怒,能让他看清沈清舟的“真面目”。

    但他没想到,江烈的自尊,在沈清舟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或者说,能被沈清舟“嫌弃”,在江烈看来,本身就是一种特权。

    这是一种何等扭曲,又何等坚定的占有欲。

    站在江烈身后的沈清舟,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出现了一次极其明显的早搏。

    犯贱。

    这是一个贬义词,在社会语言学中通常用于描述缺乏自尊的行为。

    按照沈清舟以往的逻辑体系,这种行为是低效且愚蠢的。

    但此刻,当这两个字从江烈口中说出来,带着那种不讲道理的热烈偏爱,狠狠砸进他的耳膜时,沈清舟发现,自己的逻辑系统死机了。

    他看着江烈宽阔的后背,那个让他烦躁又安心的背影,总散发着热气,还总试图跨越他的一米线。

    嘴角动了一下。

    一种带着微微甜意的酸涩陌生暖流,从心脏泵出,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甚至让他的指尖都微微发麻。

    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吗?

    不合逻辑。

    但这感觉……不坏。

    江烈说完那句话,似乎懒得再看林宇然一眼。

    对于他来说,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生命。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沈清舟身边,刚才那股子凶狠的劲儿立刻消失,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走吧学霸,”江烈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揽沈清舟的腰,语气里带着点讨好,“刚才话说得太急,饿死我了。这儿空气确实不好,咱们换个地儿吃?”

    沈清舟低头看了一眼扣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江烈一眼,并没有推开。

    “你的词汇量真的很贫乏。”沈清舟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那里面藏着一丝纵容,“除了犯贱,你就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吗?”

    江烈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那换一个??至死不渝?还是……非你不可?”

    热气喷洒在沈清舟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沈清舟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别过头,推了推眼镜,以此来掩饰自己过速的心跳:“闭嘴。吵死了。”

    “遵命,小公主。”

    两人并肩向门口走去。

    经过林宇然身边时,沈清舟脚步未停,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丝一毫。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骂人的话都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