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烈靠在隔间门框上,看着那个即使在崩溃边缘也要先洗手消毒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道抓痕,是刚才沈清舟紧张时留下的。

    有点疼,但更多的是爽。

    第67章 痕迹管理

    十一月底的a大,寒意已深。

    梧桐大道的落叶被环卫工扫成金黄的堆垛,枯枝在凛冽的北风中瑟瑟发抖。

    与室外的萧瑟截然不同,第三阶梯教室内十分闷热。

    北方的大学供暖向来豪横,尤其是这间老教室,暖气片烫得甚至能在那儿温牛奶。

    加上两百多号人挤在一起呼出的二氧化碳,室温直逼三十度。

    后排的男生们早就脱掉了羽绒服和厚外套,只穿着单薄的卫衣甚至短袖,女生们也纷纷解开围巾,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燥热感,混杂着羽绒服受热后的鸭毛味和各种护手霜的香气。

    这对于重度洁癖且怕热的沈清舟来说,简直是双重酷刑。

    他坐在靠窗的第三排。

    是离暖气片稍远一点的安全区,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沈清舟今天穿得很反常。

    在这个热得大家恨不得裸奔的教室里,他不仅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高领羊绒毛衣,脖子上甚至还松松垮垮地挂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没有摘下来。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和燥热的教室格格不入。

    细密的汗珠顺着他冷白的鬓角滑落,没入紧贴皮肤的高领中。

    因为闷热和缺氧,他那张常年清冷的脸上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潮红,连银丝眼镜的鼻托都滑得挂不住了。

    但他依然坐得笔直,脊背僵硬。

    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游走,记录着复杂的物理公式,仿佛对室内的高温毫无知觉。

    只有坐在他旁边的江烈知道,这层高领之下,藏着怎样的旖旎。

    江烈早就脱得只剩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手里拿着一本教材充当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沈清舟扇着风。

    目光越过黑板,玩味地盯着沈清舟那截被高领毛衣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

    那是昨晚他在浴室里留下的杰作。

    当时那个狭窄的隔间里,情欲上头,他一时没控制住力道,在沈清舟左侧颈动脉,也就是高领毛衣边缘稍微往上一点的位置,狠狠嘬了一口。

    那块冷白皮上现在顶着一枚暗红色的吻痕,如果不戴围巾或者穿高领,那枚印记就会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啧。”江烈看着沈清舟额角的汗,恶作剧的得意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疼。

    他从桌肚里摸出一瓶刚买的冰镇矿泉水,拧开盖子,悄悄推到沈清舟手边。

    瓶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桌面向前流淌。

    沈清舟笔尖一顿,侧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冷淡地扫了江烈一眼。

    眼神里写着三个字:离我远点。

    但他还是拿起了那瓶水,仰头喝了一口。

    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带动着高领毛衣的领口微微摩擦,刺痛了那块红肿的皮肤。

    江烈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一脸痞气。

    他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盲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嗡。”

    沈清舟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微微蹙眉,余光瞥见屏幕上弹出的微信消息。

    备注名:【大型不可回收垃圾】(江烈)

    内容:【老婆对不起,这暖气太给力了。要不你把围巾摘了?我帮你挡着点?】

    沈清舟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摘了?那是能摘的吗?

    他的耳根在高温和羞耻的双重夹击下,红得几乎要滴血。

    压下翻涌的羞耻感,即使隔着室内的热气,似乎也能闻到江烈身上那股熟悉的海盐味。

    那是这间教室里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定的解暑剂。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江烈的手机震动。

    回复:【闭嘴。再废话今晚睡走廊。】

    简单,粗暴,符合沈清舟一贯的高冷人设。

    但江烈却分明看到,沈清舟在放下手机后,紧抿的唇角悄悄往上翘了翘。

    江烈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他,笑得一脸得意。

    阶梯教室的后排角落里,林宇然的目光一直黏在两人身上。

    他穿着一件得体的风衣,因为太热而解开了扣子,手里捏着一支中性笔,目光阴冷。

    作为沈清舟曾经的追求者和现在的竞争对手,林宇然太了解沈清舟了。

    他知道沈清舟极度怕热,且有严重的洁癖,最讨厌汗水黏在身上的感觉。

    按照常理,这种桑拿房一样的室温,沈清舟早就该脱掉外套,甚至恨不得离热源八丈远。

    可今天,沈清舟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宁愿热出汗也不肯松开领口。

    为什么?

    林宇然的目光阴毒地在沈清舟那厚重的围巾和高领处打转。

    那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他又看向旁边的江烈。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体育生,此刻正殷勤地,又是递水又是扇风,眼神黏糊得让人恶心。

    还有刚才两人的对视,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啪!”

    林宇然手中的笔盖被他捏裂了。

    一种荒谬却又合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

    沈清舟居然和人谈恋爱了?

    还是说,他本来就没那么清高,早就和人在一起了?

    林宇然眯起眼睛,看着沈清舟那被汗水浸湿而微微贴在后背的毛衣,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既然你这么怕被人看见,那我就帮你一把,让大家都看看这围巾底下藏着什么。

    讲台上,老教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热力学第二定律。

    沈清舟莫名觉得后背发紧。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视线扫过乱哄哄的后排。

    林宇然立刻低头假装看书,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沈清舟皱了皱眉,没有发现异常,只当是自己热昏了头。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黑板。

    汗水顺着锁骨滑落,刺痛了那枚吻痕。

    沈清舟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这堂课的剩余时间,又在心里把江烈那个只有小脑发育完全的混蛋骂了一百遍。

    但他放在桌下的左手,却悄悄向旁边挪了一寸。

    正好碰到了江烈的手背。

    一触即分。

    江烈立刻反手盖住,掌心滚烫,干燥有力,牢牢地将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然后无赖地塞进了自己的大腿和椅子之间。

    沈清舟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挣扎。

    在这个拥挤燥热带着缺氧闷意的冬日午后,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个并不卫生的牵手中。

    第68章 合理的质疑

    a大物理学院的办公楼坐落在校园最北端,背阴,常年冷清肃穆。

    这里与喧闹的操场隔着大半个校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沈清舟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扣紧了风衣领口的扣子。

    他稳了稳心神,调整好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敲响了房门。

    “请进。”屋内传来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物理系系主任严教授正坐在堆满文献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厚重的老花镜。

    看到沈清舟进来,一向严厉的老教授脸上难得露出慈祥的神色。

    “清舟啊,坐。”严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顺手将一份打印好的论文推到他面前,“你关于非牛顿流体在动态阻力模型中的应用分析,我看过了。数据很漂亮,逻辑闭环也很完美。尤其是那个关于水下推进力的优化公式,很有灵气。”

    沈清舟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谢谢严老师,只是基于现有模型做的一点微调。”

    那是他为了帮江烈提高游泳速度,熬了三个通宵算出来的。

    当然,这个动机在严教授眼里,恐怕比发现量子纠缠是假的还要荒谬。

    “年轻人不要太谦虚。”严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我听说你最近花了不少时间在……一些非学术的事情上?”

    沈清舟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您是指?”

    严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表格,那是沈清舟之前申请单人宿舍的撤销单,以及几张他在图书馆给江烈补课被人偷拍发到论坛的照片打印件。

    虽然照片不清晰,但那种亲密的氛围,任谁都能看出来。

    “清舟,你是咱们院这一届最有希望冲击普林斯顿直博的苗子。”严教授语重心长,手指点了点那张照片上江烈的背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和轻视,“搞科研,心要静。那些搞体育的学生,精力过剩,激素上头,跟我们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