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作品:《路人甲又在给主角团挡刀

    “娘,今夜吃什么呀?”季霄天笑嘻嘻道。

    女人笑着牵住季霄天的手,蹲下身给他轻轻抚去脸上的草屑,而后轻声道:“小天,要好好活着。”

    季霄天闻言一怔,望着女人脸上温和的笑,重复问道:“娘,今夜吃什么呀?”

    女人没说话,望着季霄天的那双眼眸愈发空洞。

    身上泛起阵阵凉意,季霄天攥紧女人的手,着急问道:“怎么了,娘,你怎么了?”

    不远处的稻草堆忽地燃起大火,热浪瞬间扑来,像是要将田埂上的两人吞食。

    季霄天望着眼前面容愈发模糊的女人,急得差点要掉眼泪,“娘?我饿了……”

    话落,天边突地一声巨响!

    轰——!

    像是巨人在哭嚎般,倾盆的大雨冲刷而下。

    眨眼间,小小的季霄天站在村口看着坍塌的茅屋。

    他该回家了,可这条走过不知多少遍的小路,他却突然忘记该怎么走才对。

    “只剩一个小孩,其他村民都被妖兽吃了……”蓄着长胡须的仙长一只手拿着玉牌传讯,一只手施了个避水诀给村口的小孩。

    传讯时声音压得极低,并没有让季霄天听见。

    长胡须仙长身边站着个白衣少年,十几岁的模样,眉目清隽。

    这少年沉默半晌,忽地上前牵住季霄天的手,“跟我们回去吧。”

    季霄天只是死死盯着眼前满地的残败,“我想回家,我娘还没告诉我今夜吃什么。”

    “……跟我们回去。”

    “不要!我要去找我娘和我爹。”季霄天想甩开身边这人的手,却被攥得紧紧。

    雨声噼里啪啦,依稀能听见哭声。

    “时机未到,”长胡须仙长叹了口气,“由他去吧。”

    雨不知是何时停下的。

    小小的季霄天躺在湿漉漉的稻草堆上,望着天上那轮残月。

    他在等,等有人来喊他回家吃饭。

    直到月落日升。

    田里终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季霄天顿时跳起来,转头望去。

    来的人却只是个皱巴巴的老头。

    撇了撇嘴,季霄天又躺回稻草堆上,他娘亲究竟什么时候能来找他?

    再不来,他就快饿死了!

    “喂,臭小孩。”

    老头走近稻草堆,把这小孩提溜起来,“有两个假模假样的人塞给我一笔钱,叫我领你回去,你怎么看啊?”

    被提起来的季霄天蹬着两条腿,“不要!放开我!我哪也不去!”

    结果这话说完,肚子里却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季霄天登时红了脸,挣扎得更起劲了,“放开我!臭老头!你这个见钱眼开的臭老头!”

    “你也知道我是见钱眼开的臭老头了,收了钱是要办事的,”老头嘿嘿地笑起来,“饿了吧?带你去镇上买烤鸡吃。”

    “不要!我饿死也不会跟你走的,我还要等我娘来找我!”季霄天又嚷嚷起来。

    老头呸了一声,“去去去,我可不想见鬼。”

    话落,季霄天原先烧红的脸陡然转成青白色,他嚎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没抽过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哎!你这臭小孩!”那老头一把捂住季霄天的嘴,“哭哭哭,福气都给你哭走了。”

    季霄天才不管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呢,阿呜一口咬住捂着自己的手,也没收住力道。

    只听这老头嘶地一声收回手,半晌,像是妥协了道:“我帮你给你爹娘立座坟行了吧?”

    “我爹娘没死!”

    “哦,没死,只是变成了鬼而已。”

    “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季霄天登时又嚎起来,那眼泪差点没把老头浇一身。

    老头忍无可忍,往季霄天嘴里塞了把草,这小孩的哭声终于收住。

    只是从放声大哭变成了无声大哭。

    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年幼的季霄天站在地上,看着那老头吭哧吭哧地挖土,又歪歪扭扭地立上两块木牌。

    原来人死后会变成一块小小的木牌啊……

    用湿漉漉的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泪,季霄天拉住老头的衣摆,小声道:“我饿了。”

    老头翻了个白眼,“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告诉你啊,以后跟了我可别总哭啊,要把我的福气哭没了一定找你算账!”

    季霄天闻言又要哭起来,被老头眼疾手快一把将嘴捂住,这才没嚎出声。

    风吹起麦浪,一片金灿灿。

    一老一小牵着手走在田埂上,往镇上走去。

    最后一次回头望去,季霄天手里攥着株稻草,又偏头看向身旁皱巴巴的老头。

    “今夜吃什么?”

    老头瞥他一眼,笑得贱兮兮的,“烤鸡。那两个假模假样的人给的钱,够咱俩吃一辈子烤鸡了。”

    季霄天:“……”

    “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老头忽然问。

    “八岁,季霄天。”

    “哦,以后叫我阿爷。”

    “……见钱眼开的臭老头。”

    “哎你这小孩,真是没大没小,要没我你早就饿死了好吧?”

    风喧嚣地卷过两人,也卷过了老树下刚长出的新芽。

    日子像流水一样唰地流进海里。

    砂罐里的药汤咕噜噜地响着,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小院里。

    将黑色的药汤倒进碗里,季霄天坐在小板凳上,用勺子反复舀着,借着风吹凉这药。

    半晌,他小心翼翼端着碗地推开屋门,“喝药了阿爷!”

    屋子里充斥着浓重的草药味。

    皱巴巴的老头躺在小小的床上,贱兮兮地笑着,“小天,去给我买只烤鸡,好久没吃了。”

    季霄天撇了撇嘴,将老头从床上扶起来,“先把药喝了,喝完我就出门去买。”

    今日这老头格外精神,嘴里念念叨叨的,先是讲刚把季霄天捡回来那会儿的事,又开始讲街上哪家铺子卖的烤鸡最好吃。

    季霄天一勺一勺给老头喂着药,嘴上骂臭老头真事多,心里却隐隐高兴。

    这老头病恹恹那么久,终于精神了一些。

    “长大了啊,季小天。”老头忽然抬手揉了揉季霄天的脑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天下之大,任你行。”

    “……哦。”季霄天把空碗放到桌上,“去买烤鸡了,等我回来啊。”

    老头笑眯眯地说好。

    街上很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

    季霄天去了老头说味道最好的那家铺子,挑了两只喷香的烤鸡,回家的路上跑得飞快。

    臭老头事多,一会儿烤鸡凉了又要嚷嚷了。

    “阿爷!”

    推开屋门,苦涩的草药味钻进鼻子。

    阿爷躺在床上,阖着眼,好像睡过去了。

    季霄天再次撇了撇嘴,“臭老头,也不知道等我。”

    将油纸拆开,他又把烤鸡撕成一片一片,焦香味缓缓将那股草药味冲散。

    “醒醒,”季霄天拍拍阿爷皱巴巴的手,“该醒了,阿爷,你说味道最好的那家烤鸡我给你买来了。”

    阿爷的眼睛紧紧阖着。

    半晌,季霄天自顾自吃起了烤鸡,心道臭老头骗他,这烤鸡分明一点儿也不好吃。

    又苦又咸。

    还湿湿的。

    难吃死了!

    夜色沉沉,蛙鸣声四起。

    季霄天半跪在土地上,吭哧吭哧地挖着土,学着当年老头的模样,歪歪扭扭地立上了一块木牌。

    三块木牌连成一排。

    良久,季霄天再次躺在稻草堆上,他还在等,等有没有人来喊他回家。

    接下来他就会问:今夜吃什么?

    所以今夜吃什么啊,烤鸡他都吃好几年了,已经吃腻了。

    泪水打湿身下的草堆,季霄天抹了一把脸,“……我饿了。”

    又是一轮月落日升。

    田地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季霄天猛地跳起来,转身看去。

    是一个长胡须的老头,仙风道骨的,一点儿也不皱巴巴。

    “跟我回去吧,”长胡须老头笑眯眯道,“我观你骨骼清奇,日后必能有一番大作为,想不想修仙?”

    季霄天撇撇嘴,心道修仙有什么意思,他现在只想回家吃烤鸡。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摆了摆手,“我回家了,您也早点回吧。”

    “那可不行,”长胡须老头笑起来,“你还欠我钱呢。”

    季霄天闻言瞪大眼,指了指自己,“我?”

    “没有我,你以为你这些年吃烤鸡的钱是哪来的?”长胡须老头干咳了一声,心道虽然出钱的是林惊,但他可是师尊!

    “你现在欠我一大笔钱,”长胡须老头捋着自己的胡须,“必须跟我回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季霄天:“……”

    突然背上一大笔债务的季霄天,就这么被拐了回去。

    这一年的他才十三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