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品:《暖流汹涌

    护士和保安们一边蹚水一边艰难地往里走。

    图阅正手忙脚乱地脱下白大褂去帮忙,突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对尚小暑做了什么?”

    一回头,穆静一行人的脸出现在眼前,图阅的表情当即变得十分委屈。

    “我啥也没做,就是想帮她把芯片取出来,可她不仅不愿意配合,还给了我一拳后跑了。”

    穆静看见图阅左脸上肿起一块青紫,知道他没有撒谎,不解地问:“尚小暑的赛孳芯片不是才更换了半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就出现问题?”

    图阅也很苦恼:“可能是那个男孩的死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刺激,今天早上护士发现她出现了休克的症状,一检查才知道,赛孳芯片对她脑部的辐射量超过了平常的20倍,专家组紧急开会后决定为了保住她的命,立刻将芯片取出来。”

    图阅搓着手看向穆静:“我本来是打算给她注射缓释剂的,但你也知道,最近舆论闹得很大,要是再出个人命,媒体的口水得把咱们淹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像被甩了一记耳光,想起刚刚在病房里的言论,脑子里嗡嗡作响。

    见状,贺循上前打断道:“先找人吧,其他的之后再说。”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护士的声音。

    “找到了找到了,她在树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抬了起来,只见花园角落里,一棵四五米高的榕树上,悬挂着一个人瘦弱的人影。

    图阅疯了:“她是猴子变的吗,这么老往高处爬?”

    穆静与贺循对视一眼,贺循说:“我去拿梯子,你注意安全。”

    穆静已经忘了这是他第几次向女孩伸出手。

    但他依旧尽力地保持着冷静冲女孩说道:“尚小暑,你还认识我吗?”

    尚小暑显然认识他,甚至看见他还活着,眼里有一丝激动,只是她仍然不准备投降。

    “穆静,你也要抓我吗?”

    穆静摇摇头:“我想帮你,你现在病得很重,需要医生给你治疗。”

    “我不需要治疗,我现在很好。”尚小暑的声音发虚。

    穆静知道她害怕,示意旁边的人走远些。

    等其余人空出一段距离,穆静继续耐心地解释:“你脑中的赛孳芯片已经出现了问题,它随时都可能给你造成严重的后果,相信我等医生取出芯片后,只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药物保守治疗,你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听到这些话的尚小暑十分沉默,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贺循带着梯子过来了,穆静踩上梯子爬到树干中央。

    与女孩的距离一拉近,他才发现对方身上到处都是攀爬留下的伤口,有些还在流血。

    穆静深吸了一口气,无比认真地看着尚小暑的眼睛。

    “小暑,你想活下去吗?”

    女孩表情亮了亮,又迅速变得摇摆不定,她仿佛在挣扎什么,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回答道。

    “我想活下去,可是取出芯片的话,我会忘记他,我不想忘记他。”

    “谁?”

    “尚珉。”

    众所周知,取出赛孳芯片后,尚小暑的精神会再次混乱并且丧失一部分记忆,这是没办法的事,除非她不想活下去。

    穆静怔在原地,这时,女孩又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贺循站在树下,抬头望着梯子上的穆静。

    他已经在半空中站了很久,身上全是破碎的枝叶,它们落在穆静苍白的脸上,但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贺循撑在梯子上的手掌有些发麻,从昨天到现在,他快36个小时没有合眼,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这么疲倦,可能是担心过度和没吃早饭的缘故。

    这么想着,头顶终于出现了动静,只听见咔擦一声,树枝断了。

    贺循下意识伸出双手将穆静接住,底下的安保人员也迅速上前,接住了女孩。

    一个星期后,台风终于过去,天晴以后,气温蒸蒸日上。

    郊区一栋灰色的建筑门口停着两辆车。

    从白色的救护车上下来一个女孩,她背着包,小心翼翼站在一扇漆黑的铁门前。

    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其中一个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女孩忍不住问:“你认识我吗?”

    年轻男人脸上出现了一个问号,尚小暑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头。

    “抱歉,我以为我们以前见过,我脑子不太好。”

    男人听了,并没有露出异样的眼神,反而和善地问:“你在这里等人?”

    尚小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太记得了,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话音刚落,从救护车上下来一个拉着行李箱的护士。

    她催促道:“尚小暑,跟我进去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哦,来了。”

    女孩听话地往里面走,不一会儿便没了影子。

    图阅说,尚小暑脑部的赛孳芯片被完整取出,在结束外伤治疗后,她被送回了精神病院。

    等精神病院的铁门重重关上,两个男人坐进了路边的车里。

    年轻男人脱下白大褂后捂了捂脸。

    驾驶座上的男人将他掰过来搂进怀里。

    “我没事。”穆静抵在贺循的胸前轻声道。

    贺循吻了一下他的发顶,抱得更加用力了。

    尚小暑的事件虽然告一段落,但舆论似乎并没有结束,反而发酵得愈演愈烈。

    这两天研究院门口堵满了媒体,跟丧尸围城似的,惹得所有人不敢轻易露面。

    吃完午饭,穆静与卡栗一行人坐电梯回到实验室。

    途中遇到了不少其他研究室的人员,大家都因为在室内呆的太久而显得毫无生气。

    下了电梯,孟兰不悦地问:“他们这是什么眼神?”

    莱恩回答:“厌恶、鄙夷、憎恨、烦躁中夹带一丝遗憾。”

    “遗憾什么?”

    “当然是遗憾像我这么帅的人居然跟你们同流合污。”

    “拉倒吧,你长得和猛犸象的小唧唧没什么区别。”

    莱恩被孟兰粗暴狂野的词汇震慑住了,他看向卡栗请求她和自己一起抵制孟兰。

    然而卡栗法官说:“听到了,她说你和猛犸象的小——哎,你去哪儿啊?”

    穆静见莱恩突然捂住耳朵飞快地跑进了厕所。

    他说: “你俩把莱恩弄哭了。”

    孟兰毫无愧疚,“没事,男孩子多哭哭才能长大。”她边说边戳了戳一旁沉默的男人。

    “这位高冷man,想出什么办法没有?”

    大卫与她对视,面无表情地问:“你这个月来姨妈了吗?”

    孟兰算了一下日子:“两个月都没来了,都怪这群该死的媒体,整得老娘月经不调。”

    大卫竖起食指,推了推虚空的眼镜:“按照常理,一直不来月经很有可能是卵巢早衰、多囊、内分泌失调或者怀孕导致的。”

    听到这话,孟兰突然往楼下冲。

    穆静担忧地想提醒她:“医务室下午才开门。”

    卡栗却说:“她应该是去找阿列克谢了。”

    “阿列克谢?”

    “八楼搞生殖的斯拉夫研究员,眼睛像贝加尔湖的水一样蓝,皮肤像阿尔泰山的雪一样白,他骗孟姐说自己不孕不育!”

    穆静长大了嘴巴:“孟兰姐最近压力这么大?”

    显然,所有人都压力都不小。

    整个白天,外头记者的吵闹声和闪光灯一直都没停过。

    整栋实验楼不得不将窗帘全部拉死,从外头看,里面像是在搞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过在媒体眼中应该也大差不大。

    穆静一个人坐在实验台前,他掀起窗帘一角,注视着漏进来的一排排横幅上的红色的字眼。

    “罔顾人伦”、“谋杀犯罪”、“人类命运毁于一旦”、“星际前途一片灰暗”……

    他“啧”了一声把窗帘关上,继续靠在椅背上发呆。

    头顶墙上的空白处贴着一张深蓝色海报,用端正的星际字符书写成一段文字。

    ——我志愿献身人类宇宙事业,热爱星球,坚守和平,追求真理,严守纪律,全心全意为星际前途命运服务,为全人类共同发展努力奋斗!

    这是段宣誓词每个进入联邦宇宙局的研究员都会反复背诵,熟记于心。

    穆静还记得自己和学长学姐们硕士毕业那天,正好是进入宇宙局的第一天。

    赛莫元将毕业证和崭新的制服、徽章交给他们时,称赞他们是他带过的最好的一届学生。

    有好事之人故意问这些学生中哪一个是最好的,赛莫元竟然毫不犹豫地将穆静推出人群,骄傲地说:“诺,这个最优秀。”

    第35章 实验体

    贺循绕过研究院外的记者从地下停车场费力地穿上来,发现整栋楼内静悄悄的,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