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作品:《千秋岁引

    说到此处,他握住宋随的右手:“对了,早间那件事你也别放在心上。都是一家人,就别再说两家话了。”

    宋随颔首:“…是。”

    宋微寒抿唇一笑,领着他往回走,一边对赵璟主仆三人说:“大家都坐吧,一起吃,吃饱了才有精力做事。”

    至此,今日开棺之事,历经一波三折,总算有了个还算体面的收尾。

    之后的十日大抵是宋微寒来冀州之后过得最艰难的日子了,一天接一天,掰着指头数,既想时间过得快些,又想时间过得慢些。所幸有赵璟在一边插科打诨,才不至于那么煎熬。

    这一日清早,天还黑着,王府的护院就已经早早起身巡逻了。不多时,众人迎面撞上了一脸凝重的宋重山,遂齐声唤道:“宋将军!”

    宋重山随意点了点头,正欲离去,忽然瞥见几人神色有异,脚步一顿又退了回来:“你们几个怎么回事?一个个病恹恹的,嫌王府给的月俸不够?”

    大伙知他自打从玉泉陵回来后,火气一直就很大,遂连忙告饶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几日也不知怎的,西院的狗跟受了刺激似的,一连叫了好几夜。我们几个去看,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能和它一直耗着,这才没什么精神。”

    闻言,宋重山眉头一皱,月前天现异象,而今家犬无故夜吠,这里头莫非当真有什么文章?不行,这事他得跟王爷说说。

    说曹操,曹操到。

    宋微寒想了几日,决心还是不再躲下去了,遂早早起来等着见一见宋重山。

    两人一照面,不约而同叫了声:“华阳叔(王爷),我……”

    话音未落,两人均是一顿,随即又同步道:“您(你)先说!”

    一连撞了两次,两人愣了又愣,随即相视大笑,连日来的不快也在这笑声里尽数散去。

    宋微寒率先开口:“华阳叔,还是您说吧。”

    宋重山也不推脱:“我在来时,听府中护院提到,这几日夜里常闻西院犬吠不止,闹得人心不宁,我怀疑这里头另有文章。”

    宋微寒沉吟片刻,联系日前宋随提到的女子啜泣,遂开口问道:“华阳叔,不知这些狗是谁养在府里的?”

    宋重山道:“这几条狗都是先王妃生前养的,现下由府中家丁李墉照管。”

    宋微寒愣了愣:“母亲生前养了狗?”

    宋重山笑道:“你有所不知,自你去了建康后,先王妃一度郁结成疾,后来,先王爷从路上捡了只小狗崽子回来给王妃养,这一来二去啊,府里就有了好几条狗。”

    宋微寒听后不由暗暗叹惋,为两人生死相随之情谊,更为柴米油盐里的相濡以沫。

    “除却母亲外,平日里可还有其他女子与它们亲近?”

    “女子?”宋重山懵了下,随即一叹,道:“除了你母亲,就只有婉丫头了。”

    宋微寒蹙起眉,思索好半晌,才终于忆起一个人:“婉姨?说到婉姨…我回来后怎么没见着她?”

    宋重山又是一叹:“她回林家了。原本她就是侍奉你母亲才一同嫁过来的,你母亲不在后,王府里又没有个人照应,她也就带着儿子回去了。”

    一听是林家,宋微寒就隐隐有了些微妙的预感,遂提议道:“原是如此,我回来后也没去拜见她,趁着这几日我再去林府走一趟,也好给她报个平安。”

    宋重山略一颔首:“也好。她与你母亲既有主仆之份,又有姐妹之情,这些年估摸着没少惦记你,是该见见,是该见见。”

    停了停,他又问道:“你适才要说什么来着?”

    宋微寒道:“也没什么事,嗯,已经没事了。”

    宋重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

    正当宋微寒做好筹算,准备再赴林家之际,张婉的儿子——周亭率先一步找上了门。而他,也带来了个很不好的消息。

    再见旧主,已非彼时,周亭恭恭敬敬给宋微寒行了个大礼:“草民周亭见过乐安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微寒快步上前将人扶起:“此地并无外人,你不必拘束。你来得正巧,我正要去林府见婉姨,上一回只顾着拜见叔叔们,就把这回事给忘了。”

    周亭一愣,脱口道:“我娘不是被您带走了吗?”

    宋微寒脚步一顿:“什么?”

    周亭蹙起眉,不解道:“草…唉,此事说来话长,自打先王妃去后,我娘她…她就有些神志不清,一直嚷嚷着说要回林家,不得已,我只好拜别宋将军,把我娘带了回去。

    这些年,她时好时坏,听说您回来后,就一直想见见您,奈何家中大爷、二爷不允,便一直耽搁下来。后又得知您要开棺验尸,她那疯病就起了,一不留神,她就丢了!

    这几日,我一路寻访,得知她回了乐浪王府,听人说,是被您接走了。”

    宋微寒登时拧紧了眉:“这几日,我一直留在府中,连婉姨的面都没见过,又如何能把她接走?”

    周亭亦是一脸疑惑:“适才听您所言,我便知这其中定是出了差错,可是…我娘她能去哪呢?”

    宋微寒追问道:“婉姨走失有几日了?”

    周亭闻言脸色更差:“有六日了。我先是去了玉泉陵,后又回林府,两边来回奔波,找了数十回,这才找到一丝蛛丝马迹。可您如今又说,并未见过我娘的面,那她……”

    宋微寒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安抚道:“你先别急,我这就差人去找,这么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丢了。”

    周亭颔首抱拳:“有劳王爷了。”

    宋微寒道:“无碍,这几日你就暂且留宿王府,等把你娘找着了再回去也不迟。”

    周亭思索须臾,最终同意。

    另一边,赵璟听了这个消息后,果断就猜出了宋微寒的言外之意:“你是怀疑…这个婉姨就是你要找的‘蛇’?”

    宋微寒抿住唇,没有立即应声。

    赵璟又接着道:“不过,她既是你母亲旧仆,其中情谊非比寻常,未必就……”

    宋微寒道:“我没有怀疑她对我爹娘做了什么,我是怀疑…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林家人也知道。

    赵璟沉眉:“确实有这个可能。眼下就只有先把人找出来,然后再徐徐图之。”

    然而,众人几乎就要把整个郡翻过来一遍了,也没再见着张婉的影子。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而这,也恰巧印证了她的失踪并非寻常走失那么简单。

    正当众人再次陷入低迷时,余平甫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先王爷所中之毒,乃封喉。”

    至此,赵璟背了近五年的锅终于卸下来了。

    第98章长歌问月(1)

    李彦活了二十多个年头,还是头一回出建康城。跟在队伍的最后边,他暗暗瞧了眼太平车上的木箱子,心里也愈发好奇这箱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箱子不宽,但很长,要比寻常及冠男子的个头还要多出一些。虽说不知具体是何物,但他可以确定,这里头放着的绝对是个宝贝。

    再怎么说,这物什也是从宗正寺里运出来的,那里边待着的可都是些身份不凡的大人物。

    正胡思乱想着,走在最前头的左翊中郎将高举佩刀叫了声“停”,随后便指挥众人停整休息。

    李彦探出头,发现前头正巧有个茶棚,顿时有些发怵。荒山野岭突然冒出个茶棚,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如此想后,他往太平车旁靠了靠,神色警觉。

    “在想什么?”一碗清水递到他眼前。

    李彦转过头,来人是刚入营不久的李客。源于本家同姓,两人关系还不错。

    李彦接过碗囫囵倒进嘴里,紧跟着道:“我在想,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茶棚?”

    “放心,水都是验过的,没毒。”李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啊,就是太紧张了,有将军在,怕什么?”

    李彦点了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坐在茶棚里的青年——左翊中郎将温明影。

    这支出使队伍统共有二十人,个个都是北军精锐,尤其是为首的温明影,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左翊中郎将的位置,其实力可见一斑。

    李客轻轻敲了敲身侧的木箱子,朝李彦挤眉弄眼道:“我听说,这里头装了个大宝贝。”

    李彦眼睛一亮:“怎么说?”

    李客凑近了些,低声道:“我也是无意中听几位将军提到,这里头的东西...是从那位府上搜出来的。”

    “那位?”李彦有些不知所谓:“是哪位?”

    李客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就是靖王呀!”

    李彦当即一激灵,腰也挺直了。

    他已经很久不曾听人提起“靖王”这个名号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这尊煞神,不想今日再听,自己还是忍不住心神俱颤。

    昔年以前,靖王曾以一人之力力挑南北两军,而他也曾有幸与之“切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