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品:《权臣重生,但做皇后》 “他胎里不足,心脏有问题,跑动玩闹都太危险了。都是我的错……”
陆纪名哽咽起来,似乎是在犹豫,但旋即下定决心,继续说道:“他胎里不足,全都是因为我……当初我,为了瞒你,用白绫束腹,害了他……又或者,如果当年父亲去世,我没着急回乡,好好把他生在汴京,他就不会这样……”
陆纪名眼泪落下,与鸩酒流淌的痕迹重叠。
韦焱似是不敢相信,身体僵硬,目光呆滞,麻木地开口:“陆栾,他是庆景三年的出生的,你告诉我的。”
“阿栾出生在庆景元年的岁末。”一个大雪纷飞的除夕夜里。
阿栾太瘦小虚弱了,从没有人怀疑过他的年岁。
韦焱觉得好荒唐。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与陆纪名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他曾经发了疯地遗憾后悔,当初应该与陆纪名有个孩子,好留作他孤寂一人时的念想。
而现在陆纪名告诉他,他们早就拥有了。
他对陆栾的妒恨,显得更加像个笑话。
“陆绪平,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韦焱松开了死死抱住陆纪名的双臂,颓然地问道。他此生从未有过如此无措的时刻。
他恍然发现,曾狠心将自己抛下的爱人,或许是爱着自己的。妒恨诅咒了多年的“野种”,竟是自己的亲生子。而现在,他的爱人要死了,他的孩子也快死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陆纪名看着韦焱,只是张了张口,用很微弱的声音说道:“识夏,对他好点……”鸩毒在一点点发作,陆纪名觉得肠胃像烧起了把火。
他咳嗽起来,嘴角的血沫迸溅,像开了朵艳丽的花。
陆纪名无端想起许多年前的一场雪,雪落在仍是少年的韦焱鬓间,如簪了花般,也似鬓生华发。只可惜他永远也看不到韦焱白发苍苍的模样。
陆纪名痛苦地将自己缩成一团,死死地抓紧韦焱的衣角。他想,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的,应该朝韦焱道歉,应该告诉他自己后悔了,告诉他自己终于看透了庇护了一生的陆家的真正嘴脸,告诉他,好希望能作为爱人与他相伴一生。
可是什么都再说不出口,只有刺目的血源源不断地流着。
陆纪名恍惚看见了许多片段。
看见了今夜自己进宫前,阿栾担心的神色,他欲言又止,没能拦住自己离开的脚步。
看见了一年前,自己决心找到南平公主时,那封摊开在书案上即将被送去辽国的密信。
看见了五年前,阿栾重病,差点没能熬过去,自己跪在陆府的祠堂里,苦苦哀求先祖庇护。
看见了十三年前,刚刚回京的自己,为了融入官场,与同僚一起跪在殿前求韦焱立后。韦焱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也是那一刻,韦焱的心彻底死了,他们再没有回头的可能。
看见了二十年前,自己在城外的驿馆,苦熬着没有尽头的剧痛,艰难生下阿栾。
看见了二十一年前,韦焱将自己留在历代帝后大婚的宫殿里,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最后的最后,陆纪名看见,十七八岁的韦焱微笑着看向自己,鹅毛似的雪片落在他鬓间。陆纪名想伸手替韦焱抖落身上沾染的风雪,可身体好重,手抬不起来。
他陷入了彻底的昏暗。
极致的昏暗过后,是一道刺眼的光芒。
陆纪名猛地惊醒,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发现自己坐在桌前,眼前的场景显得陌生,可又让他隐隐觉得熟悉。
呆坐在椅子上许久,陆纪名才逐渐意识到,这里是陆府的书房。不是现在富丽堂皇的陆府,而是二十年前,他还在东宫做属官时,未经修葺过的、最初的陆府。
茫然与困惑盖过了陆纪名的所有情绪。
不是应该死了吗?为什么自己会在已经荡然无存的府邸里?
难道这里便是阴司阎罗为他准备的无间地狱?
陆纪名踉跄着起身,穿过书房,走进卧房的外间,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铜镜里。
镜子里,是一张同样熟悉的脸,是二十年前,年轻的自己。
这到底……陆纪名愣愣地盯着镜子,一寸寸抚摸着自己的眉眼。
他实在搞不清自己如今的处境。
自己是在地狱,还是陷入了死前的幻觉?还是说自己重新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亦或者,记忆里的一切,都是自己在书房小憩时做过的一场荒唐梦境?
忽然,院内传来一声清脆的“义父”从院中传来,陆纪名转过身,看见了自己的义女宁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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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故事这里只是笼统概述一下,在后续正文里还会慢慢提,如果没耐心的可以看一下我专栏里《狼犬》的番外二。不看也不会影响阅读,该交代的情节,这篇文都会交代清楚。
第3章 梦魇
陆纪名的义女宁嘉,是陆纪名进京那年在京郊路过乱坟岗偶然捡到的孩子。
当时她奄奄一息,陆纪名救下了她,觉得她可怜,便收作了义女养在身边。宁嘉身世复杂,虽然年龄尚小,却有一身武艺,在陆纪名身边多年,既是义女又是得力手下。
当初,为了得到南平公主的线索,陆纪名将她送给了风流成性的瑞王世子探听情报,此时再见到宁嘉,陆纪名只觉得欠她良多。
只不过,眼前的宁嘉还是少年模样,让陆纪名觉得有些许陌生。见到陆纪名后,宁嘉朝他行了个礼,看起来既稚嫩又青涩。
陆纪名眨了几下眼,仍旧陷在一种像梦境似的朦胧中,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无比虚幻。
“义父,给太子殿下的生辰贺礼铺子伙计刚刚送了过来,义父要看一下吗?”宁嘉没有察觉到陆纪名的异样,自顾自朝他说道。
“什么?”陆纪名困惑非常,几乎无法理解宁嘉的话语,只是脱口而出朝她询问。
宁嘉发现了陆纪名不在状态,解释道:“义父难道忘了,明日太子生辰,义父去玉器铺子打了贺礼,伙计刚送过来,人如今还没走。”
陆纪名按了按眉心,顺着宁嘉的话说道:“拿来我看看吧,明日要送的礼今日才送来,即便不合心意也没什么办法了。”
他想不起来什么太子什么生辰,一切都非常茫然,只是本能地回答宁嘉罢了。
宁嘉让身后跟着的小厮拿来盒子,陆纪名扫了眼,是块玉佩,上头刻了朵凌霄花。
尘封的记忆陡然复苏,陆纪名想起似乎许多年前,韦焱某次生辰,他确实送过对方一块雕刻了凌霄花的玉佩。
韦焱是盛夏生辰,正是凌霄花盛放的季节,只不过……这凌霄花玉佩,送情人或密友尚可,献给太子属实逾矩了。
“算了,这个先收着。我书房有个箱子,里头有套前朝名家所绘的孤本舆图,让人包好了备着吧。”
宁嘉应声,转身要走,陆纪名又突然开口:“嘉儿,如今是哪一年?”
宁嘉让小厮先行离去,转身朝陆纪名笑笑:“义父睡迷糊了,怎么问这个?”
陆纪名哑然,他仍未弄清如今的处境,因此也不好贸然跟宁嘉说些什么。
宁嘉见陆纪名不语,也不继续追问,只答道:“如今是兆和七年。”
兆和七年……先帝驾崩前一年,而自己与韦焱的纠葛,发生在兆和八年。
陆纪名注视着宁嘉,在口中轻轻念叨了几遍“兆和七年”,随后笑起来。他的笑声渐大,最后竟带了几分讥讽。
太可笑了,竟然回到了过去!那自己过往的一生,又是什么意思?那些抉择,苦痛,茫昧,又何必存在!
宁嘉被他吓到,犹豫问道:“义,义父……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陆纪名止住笑声,待呼吸平稳后,才对宁嘉摇头:“什么都没有。嘉儿,这辈子义父一定好好护着你,不会让你做任何不甘愿的事。”
宁嘉虽未弄懂陆纪名话中的意思,但依然斩钉截铁说道:“我为义父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陆纪名救她一命,给她安身之所,对她以家人相待,她对陆纪名付出什么都是愿意的。
陆纪名依然摇头,却也不再对宁嘉多说,让她先回去歇着,自己转身也回了书房。
小厮已经找到了陆纪名所说的舆图,捧着给陆纪名过目:“少爷方才说的可是这套?”
陆纪名应声:“包好了备着吧。无事便先下去。”
“少爷今日是身体不适吗?”小厮继续问道。
陆纪名心说这人话真多,扫了小厮一眼,忽然认出了眼前人,诧异问道:“你是陆关关?”
陆关关无奈朝陆纪名道:“少爷怕真是撞了东西,连小的都不认得了。”陆关关是陆家家生子,自小贴身跟着陆纪名,照应起居,也兼做书童,是陆纪名心腹中的心腹。
后来陆纪名做相,陆关关也跟着加官进爵,外派成了一方父母官,陆纪名上次见他还是两年前。
不过长久未见倒也不至于让陆纪名如此惊异,而是陆关关约莫二十一二岁时,不知为何突然蹿了个子,自此在陆纪名记忆中一直是身高九尺满身横肉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