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品:《今天雄主也在撒娇

    可这只几百年前因为精神瘟疫自杀的虫现在却被投射到塞缪尔的分化幻境中。

    紧接着, 伊德里斯就想到昨日与伊瓦尔的交谈。

    雄虫二次分化出现幻境是在几百年前。

    之前调查的, 能延缓雄虫恢复速度的药剂是出现在几百年前。

    精神瘟疫出现在几百年前。

    新生雄虫二次分化苏醒后就开始普遍出现特定场景下情绪无法自控以及部分雄虫开始虐打雌虫还是出现在几百年前。

    这是在太巧合了。

    药剂、精神瘟疫、二次分化幻境、雄虫暴虐。

    伊德里斯念叨着这几个词,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有没有可能是药剂导致精神瘟疫出现, 而精神瘟疫又导致了雄虫二次分化幻境的出现。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精神瘟疫中自杀的雄虫,会被投射到二次分化幻境中。

    也能解释为什么雄虫会出现特定场景下无法自控, 甚至暴躁易怒的应激反应。

    如果雄虫是因为二次分化幻境中被雌虫强迫甚至虐待才打骂雌虫,那么现在很多雌虫的固有认知就是错的。

    雄虫从来不是因为喜欢才打骂雌虫。而是因为幻境中的经历,在某些情景下出现应激反应、甚至是出于恐惧和报复才打骂雌虫。

    想明白这一点, 伊德里斯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塞缪尔每次直播,雄虫都会混迹其中对雌虫冷嘲热讽, 唯恐天下不乱了。

    他们在呐喊、宣泄、报复。

    可雌虫看不懂雄虫的恨、看不懂雄虫的宣泄、也看不懂雄虫的喜怒无常。

    雌虫们只是一味的觉得,雄虫娇气、脾气暴躁, 又在寻由头莫名其妙的惩罚他们。

    甚至很多雌虫觉得, 雄虫被养废了、烂透了。

    可他们不知道, 过去几百年雄虫们可能一直在痛苦中,日复一日的做着被欺辱践踏的梦。

    而梦中践踏他们的虫,是他们现实中最爱的虫。

    伊德里斯站在病房门外, 透过玻璃望见塞缪尔正坐在床边低头摆弄着星环等他。

    他看起来似乎与往常无异,可结合推测再看,雄虫表现的越正常,伊德里斯就越揪心害怕。

    他怕塞缪尔会在某一天突然爆发,变成雄父发病时的癫狂模样。也怕塞缪尔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自伤。更怕塞缪尔恐惧、疏远、甚至恨他。

    这一刻,伊德里斯突然理解了自己的雌父。理解了他为什么要把雄父困在庄园,为什么幼年时即使抛弃尊严,也要卑微的祈求雄父留下。

    因为雌父爱雄父,他怕失去他。

    伊德里斯也怕。

    “哥哥!”

    回完利安的消息,塞缪尔见伊德里斯还没回来,就打算出门看看,结果刚抬头就透过玻璃发现雌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神情悲恸。

    趴在门边,塞缪尔又叫了一声。

    伊德里斯这才回过神,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与出门前一样:“抱歉阁下,让您久等了。”

    “没有等很久。”

    塞缪尔将门打开,眼中含笑地迎伊德里斯进病房,娴熟地牵上伊德里斯的手,跟着到桌边落座。

    用餐过程中,伊德里斯全程无言,他如往常一般陪着塞缪尔用餐,将带刺的食物处理好,把塞缪尔不喜欢的配菜捡出。

    一人一虫,一个吃一个投喂,很快就共同将晚餐解决完毕。

    陪着伊德里斯将垃圾丢完,塞缪尔突然来了兴致,扯着虫嚷着要下楼散步。

    伊德里斯没有反对,他陪着雄虫围着病房楼走了一圈又一圈,雄虫看起来心情很好,跑在前面跳着踩他的影子玩。

    伊德里斯在后面默默跟着、看着。

    直到玩到尽兴,塞缪尔才意兴阑珊拉着伊德里斯返回了病房。

    等忙前忙后将塞缪尔收拾好塞到床上,伊德里斯自己也收拾妥当时,已经将近十一点钟。

    伊德里斯原本打算离开,可刚要开口,却被抢了先,塞缪尔靠在床头,拍拍特地空出的位置,招呼道:“哥哥,过来。”

    伊德里斯有些犹豫,他怕自己靠得太近会引的塞缪尔想起幻境的经历。

    “哥哥,你早上答应过我的!”此时塞缪尔嘴角已经微微下垂,黑眸沉沉,神色也有些阴翳。

    伊德里斯见状心中一紧,赶紧顺从地走到床边。

    见伊德里斯走近,塞缪尔神色微缓,等虫到达床边,他直接长臂一伸,将虫拉倒在床,压在身下。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伊德里斯,脸一板,审问道:“哥哥,你刚刚出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怎么从进门起就闷闷不乐的?刚刚我逗你开心,你也不笑。”

    伊德里斯惊讶于塞缪尔的敏锐,他压下想和盘托出的念头,扶着雄虫的腰护着他,“没事,只是有些忧心阁下的身体。”

    “您之前精神海就不稳定,现在又因为我,帮洛肯和奥森梳理精神海导致突然二次分化。我实在……”

    下面的话伊德里斯没有说出口。

    塞缪尔挪开按在伊德里斯唇上的手指,抚摸上雌虫的脸,他原本想说,这是我自愿的,能帮到你我很开心。可还没开口,脑中就闪过昨日醒来后的情景。

    “哥哥,我昨天,打你了?”塞缪尔不敢想信自己竟对伊德里斯动了手,说话时声音在颤,手也跟着抖。

    伊德里斯不希望塞缪尔自责,他忽略脸颊上的痒意,解释道:“那只是意外,您当时并不清醒,而且,您刚醒手劲没有那么大,一点都不痛。”

    “都红了,怎么会不痛。”塞缪尔有些自责,“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有分清楚,我以为你是……”

    塞缪尔骤然停下,他望着身下的雌虫,恍惚中想起了有着相同长相的艾利克。也想起了被注射进身体的药、被折断的脚腕和艾利克精神暴动那晚卧室里绝望地哀求。

    那是我吗?是我在挣扎吗?

    不,那不是我!不是我!

    我不是艾维斯!我的哥哥也不是艾利克!

    伊德里斯不会伤害我、强迫我,那些是假的,假的!

    “伊德里斯……我头好痛。”

    塞缪尔努力睁大眼睛,使劲拍着脑袋,想将眼前冲他笑的艾利克拍掉。可幻境的记忆却如同漏风的气球,触底反弹后,在他脑中横冲直撞。

    他逐渐有些分不清那只是伊德里斯,那只是艾利克。

    伊德里斯在塞缪尔声音停下一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翻身将蜷缩成一团的虫护在怀中。

    他抬手要去按呼叫铃,却被制止。塞缪尔埋在他肩上,声音微弱,却锲而不舍,一次又一次,不停歇地叫着他的名字。

    就好像,他的名字是止痛良方。

    一滴温热的泪落到了塞缪尔的脖颈处,他停下呼叫,抬起手,泪珠落在他指腹上,像颗透明的水晶。

    “伊德里斯,”塞缪尔好奇地盯着手上的水球,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动了两下,“你哭了?”

    “这是你给我的礼物吗?”

    更多的泪珍珠似的落到脖颈上,塞缪尔被烫的微微身体发颤。

    “别哭。”塞缪尔将指腹的那颗泪珠攥在手心,伸手用另一只手去拍伊德里斯的背。

    明明他痛到连泪都止不住,呼吸都不敢用力,却直视着伊德里斯说,“我不痛,刚刚是骗你的。”

    “我的演技精湛吧!”

    “伊德里斯,你怎么不夸我!”

    “阁下……很厉害。”伊德里斯沙哑着声音回道。

    塞缪尔傲娇地说了句那是,又埋回伊德里斯怀里,咬着唇不再发出声音。

    被打湿的衣服渐渐贴到伊德里斯身上,微凉的触感如数九寒天泼下的水,冻得他止不住发颤。

    伊德里抱紧怀中虫,明明没有伤口,可他却觉得比上次他为了杀星兽,手脚被震断,差点丧命还痛。

    然后伊德里斯又想起了看到的资料,想起了那些推测,又想起雄父特意发来别去问的告诫。

    心里无端生起几分恨。

    他恨二次分化,恨幻境,更恨导致这一切的自己。

    “对不起,塞缪尔是我的错。”伊德里斯声音沙哑,低声道,“可我没有什么能补偿你的,唯有这颗心还算干净,你要吗?”

    塞缪尔没有回答,他靠在熟悉的怀抱中,昏睡了过去。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已经到了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满屋亮堂。

    伊德里斯依然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塞缪尔动了下,发现完全无法在不吵醒雌虫的情况下起身,于是便放弃挣扎,安心赖在了床上。

    除去前一天早上,这是塞缪尔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窥视熟睡中的伊德里斯。

    塞缪尔撑起头,在伊德里斯脸上巡视,只觉得雌虫处处都长在了他心坎上。尤其是那双紫眸,睁开时凌冽,透亮,就像宝石。

    每次看到塞缪尔都忍不住想凑上去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