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无情道上动了心 第86节

作品:《她在无情道上动了心

    “……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昙鸾点了点头,随后牵起巴墨和小柳儿的手。

    “走吧。”他轻声道,“我们去找点吃的。”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床头点着一盏油灯,火焰不稳,光影在墙上轻轻晃动。

    皓月走到床前时,林掌柜正好收拾好换下来的衣物,悄声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他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看她的伤,只是静静望着她的侧脸。

    千雪伏在床上,仍在昏睡。呼吸

    很轻,眉目却出奇地平静,仿佛方才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皓月的手停在她脸侧,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像是怕一旦触碰,就会惊醒什么无法面对的事情。

    良久,他只是替她把被角掖好。

    “你一定会怪我……”

    他低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怪我杀了人。”

    灯火轻晃,没有回应。

    “可我一点也不后悔。”他的语气很轻,“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出手,让你承受这样的痛。”

    他垂下眼,指尖在被褥上收紧。“以前我总以为,我会发疯,是因为身体里有怪物。”

    他顿了顿,整理自己的呼吸,“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就算没有朱雀,我也一样会为了你发疯。”

    “是你,让我看清了我自己。”

    第二天起,客栈里忽然热闹起来。

    前来等着拜见千雪的人络绎不绝。

    有平民百姓,也有官兵差役,身份各异,却都带着家中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一篮新收的果子、一壶酒、几匹布,甚至还有拎着活鸡活鸭的。

    大堂里人声嘈杂,感激、敬畏、惶恐交织在一起。

    昙鸾与皓月并肩站在二楼栏前,俯视着这一切。

    “人真奇怪。”昙鸾低声道,语气里已恢复了往日的松弛,“前些日子还逼着人家放血,如今倒是一个个都来感恩戴德了。”

    皓月目光冷静,语气却很轻:“有时候,凡人比恶鬼更可怕。”

    昙鸾侧目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确是如此。”又道:“但凡人之中,也有像大菩萨一样慈悲的人。”

    皓月接话道:“所以你说得对,人真奇怪。”

    三日过去,客栈里依旧人满为患。

    大堂中,两名当官的坐着喝茶,神色已显出几分不耐。

    千雪此时已能下床走动。她一手轻按着小腹,脸色仍旧苍白。皓月、昙鸾与巴墨都在房中。

    她走到门口,朝楼下看了一眼,眉心微蹙:“我不想见他们。让他们走吧。”

    昙鸾想了想,摇头道:“怕是行不通。还是我们走——更现实。”

    “那就我们先走。”

    午后,皓月已在客栈后备了一辆马车。一行人避开前堂,从后门悄然离开。千雪一上车就睡下了,巴墨变回猫的模样睡在她怀里。

    行至镇口时,却见玄月牵着马,静静等在那里。皓月神色微动,沉吟片刻,还是停下了马车。

    玄月迎上前来,笑道:“这就要不辞而别了?”

    “兄长。”皓月拱手,“确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无妨。”玄月笑得爽朗,“来日方长,咱们兄弟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聚。”

    “你真的不回皇城了?”

    玄月沉默了片刻,才道:“等你们把事情都解决了,我再回吧。我不过一介凡胎□□,比不得你们这些修行之人。此行若跟着,只会让你们多受一分牵制。”

    皓月没有立刻应声。

    玄月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你们会遇到这样的事。”

    “是吗?”皓月勾起唇角,声音压得极低,“我倒以为——兄长早有预见。”

    玄月一怔:“什么?”

    “没什么。”皓月抬高声音,语气如常,“我们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玄月拱手:“后会有期。”

    马车缓缓驶离河堰镇,渐行渐远。

    “有什么想说的吗?”

    昙鸾忽然从车厢里探出头来。

    “没有。”

    皓月语气淡淡,像是不太想接这个话头。

    昙鸾索性挪到他身旁坐下,双手拢进袖中,笑道:“行吧,我就坐在这里。你若是有想说的,我暂且能做个像样的听者。”

    马车缓缓前行。

    皓月执着缰绳,目光落在前路尽头,良久没有出声。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我皇兄现在怎么样了。”

    昙鸾没有追问,只是顺着他说:“你们究竟是怎么发现,这个玄月将军是假冒的?”

    “破绽太多了。我和皇兄已有十几年未见。可那日,他一眼便认出了我。再者说,这也未免太巧了——偏偏出现在我们去皇城的路上。”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这些,都只能算是怀疑。世事无常,我也不敢仅凭直觉妄下结论。是后来,在客栈。”

    昙鸾轻轻“嗯”了一声。

    “他主动说要喝酒,还对浊酒毫不介意,一碗接一碗地喝。”皓月的声音低了几分,“我皇兄本就不爱饮酒,尤其厌恶浊酒。可那个人喝下去,却毫无反应——像是根本尝不出滋味。那一刻我就怀疑,他不是凡人。”

    昙鸾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但最关键的一点,”皓月继续道,“我皇兄,是见过千雪的。这个人,却是第一次见。”

    昙鸾忍不住失声道:“这就太致命了。居然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这替身未免太不谨慎了。”

    “我倒觉得,”皓月语气极轻,“这是我皇兄刻意留下的线索。他可能知道自己会被冒充。所以将计就计,故意留下一些我能发现的信号。”

    昙鸾一怔,随即失笑:“这么说来,你皇兄还真是个聪明人。”

    皓月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忽然扬起,“他从前常说,我俩就应该交换一条路去走。他来修道,我去领兵。小时候,他还真跑去找父皇说情,说他不想习武。”

    “父皇骂他是大皇子,将来要执掌江山,怎能没有军功呢。皇兄却说,他不想当皇帝,他想做个道士。”皓月笑了一声:“结果,被父皇追着跑了半个御苑。”

    昙鸾静静听着,眼底的笑意不知不觉深了几分,像是被那段旧事牵动,看了皓月一眼。

    皓月察觉到他的目光,笑意瞬间敛去:“你别这么看我,怪渗人的。”

    昙鸾把手重新拢进袖中,“我原以为你只对你师尊情深,没想到,对你皇兄也这么放不下。”

    皓月没有立刻反驳。过了片刻,他反问:“你呢?就没想过,去找你的家人?”

    昙鸾语气轻快,却不知为何带着一丝空落:“找什么呢?或许……根本就没有。”

    “……”皓月看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欸,我还是想问,为什么不抓住那个假冒的?”

    “抓了又怎样?他只是个打探情报的鬼卒,随时可以被舍弃。可我们要是打草惊蛇,罗刹在暗,整个皇城的百姓都在他们手里,而我们在明——很容易会被他们制衡。

    所以,我们就想,不如将计就计,让他帮我们传递一些信息。只是没想到,他们这局做得这么大,不仅引诱我使用了朱雀之力,还让师尊受伤!”

    “那他们现在,可能觉得已经对你们了如指掌了。”

    “最好如此吧。”

    “哦?看样子,你们还有后手?”

    “哼。你就拭目以待吧。”

    是夜,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子。一行人在荒废的破庙中生起篝火,火焰映着残墙,明明灭灭。

    “你可好些了?”昙鸾问。

    千雪点了点头,从用褥子铺就的简陋床榻上起身。

    皓月立刻上前扶住她,带着她往篝火旁走去。

    “我没事了……”千雪的声音很轻。

    “你别说话。静养。”

    “……”

    昙鸾一手支在膝上,托着下巴笑了笑:“徒弟开始管师父了,有意思。”

    巴墨盘卧在他交叠的腿上,显得格外安稳。三人围着跳跃的篝火坐下,断断续续地聊着一些事。

    “唉……”昙鸾忽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皇城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这一句话,恰好落在千雪与皓月心头。

    “昙鸾师父。”

    千雪忽然开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