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无情道上动了心 第106节

作品:《她在无情道上动了心

    “我到底在质疑什么?”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是在质疑皓月,并非全然无害吗?”

    这个问题, 她无法回避。若她能确信,皓月永远不会伤人、不会失控,或许,她还能像从前那样,坦然地等待上座部的裁决。

    可偏偏,她见过他在盛怒之下,爆发朱雀之力,理智被灼烧的模样。那不是恶意,却同样危险。而上座部,不可能忽略这一点。

    她也很清楚,若从“秩序”出发,最稳妥、也最符合昆仑立场的处理方式,便是将他终生留在昆仑山。以监管之名,剥夺他的一生。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坏的结局。

    公正,却未必仁慈。

    合理,却无法承受。

    巴墨从窗外跃入,轻巧地落在桌案上。

    “他……吃过饭了吗?”千雪关切地问。

    猫儿摇了摇头。

    “是忏悔宫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猫儿依旧是摇头。

    千雪指尖微顿,“那你……让人再给他送两床被褥。”她低声道,“别让他着凉。”

    猫儿点了点头,转身又从窗户跃了出去。

    千雪双手扶在窗棂上,久久未动。

    目光越过重重雪幕,落在忏悔宫所在的方向。

    风雪无声,她的神色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叩门声轻轻响起。

    片刻后,观云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息夫玉竹与梁丘宓迟两位龙王。

    与往日相比,他们的神情明显收敛了几分,举止也更为沉稳。

    三人于小几前坐下,茶水很快奉上。

    窗外飞雪纷纷,窗内茶气氤氲,却再没有往日闲谈的从容。

    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千雪。”

    宓迟终于打破沉默,语气刻意放缓,“别这样。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终生监禁。只要不是强行剥离,将来……总会有办法。”

    “强行剥离?”千雪猛地抬头,眉心骤紧,“你为什么会想到……剥离朱雀?”

    宓迟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笑着打圆场:“我只是随口一说。朱雀神力,怎么可能从宿主身上剥离?”

    “是啊。”

    玉竹随声附和,“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可那句话,已经落进了她的心里。像是一道原本被她刻意避开的门,忽然被人推开。若朱雀之力被外力强行从皓月神识中剥离——

    那等待他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千雪的心,骤然一颤。

    原来如此。

    原来她真正恐惧的,不是软禁,不是剥夺自由,而是这个她始终不敢去想的结果。在这一刻,所有比较都失去了意义。

    终生监禁,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她垂下眼,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当如何……”

    宓迟与玉竹对视一眼,神情一并凝重起来。

    “千雪。”宓迟沉声道,“你一定要稳住。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冲动行事。”

    玉竹迟疑片刻,终于开口:“那个凡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千雪缓缓抬眸,看向他。那目光沉静,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玉竹师兄。”她轻声问,“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玉竹微微一怔,又叹息一声。

    他起身走到她身旁,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语气柔和而笃定。“没有。”他说,“你没有错,他也没有错。我们本就是有情众生。会生情,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千雪靠在他身上,“既然谁都没有错……为什么,会如此苦涩?”

    玉竹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白雪,良久,才低声道:“因为这世上,没有哪一段深情,是不痛苦的。生离也好,死别也罢,谁都阻止不了。”

    “师兄,我想去看看他。你帮帮我。”

    雪落无声。

    千雪独自走向忏悔宫,脚步放得很慢。

    守卫没有拦她。

    石门开启,风雪被隔在门外。

    忏悔宫内依旧昏暗,却比上一次多点了几盏灯。

    皓月盘膝坐在石床上打坐,身后整齐叠着三床被褥,显然并未动过。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到她的瞬间,神色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来。

    千雪走近几步。她的目光落在他脚上的镣铐上,只停了一瞬,便抬眼看他,“冷吗?”

    皓月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摇了摇头,“不冷。”

    “你穿得这么单薄。”她语气平静,“怎会不冷。”

    皓月没有回答,像是刻意避开了这个问题。

    “我以为,”他说,“你不会再来了。”

    “我也这么认为。”千雪如实道。

    皓月看着她:“……那为什么还来?”

    千雪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皓月忽然转过身,望向窗外,“外面的雪,好像下得很大。”

    “是很大。”她顺着他的话说,“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

    短暂的静默。

    “师尊。”

    皓月忽然开口,仍旧背对着她。“我的事,不需要你来分担。若是因为我牵连到你……我会死不瞑目。”

    千雪的呼吸乱了,心头轻颤。

    “胡说什么?”她低声道,“谁说你要死了?”

    皓月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灯火在墙上轻轻晃了一下。

    “千雪。”

    皓月轻声唤道,“如果有来世——”

    千雪突然从身后抱住他,“我不要来世。”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背,低得几乎要被灯火吞没,“只要今生。”

    皓月缓缓转身,将她拥入怀中。“这一世能遇到你,”他低声说,嗓音微哑,“是我最大的幸运。我没有遗憾。”

    千雪紧紧抱着他,脸颊贴在他胸膛,“真的……没有遗憾吗?”

    皓月没有回答。喉结轻轻滚动,眼眶早已泛红。

    良久,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我该走了。”千雪说。

    皓月放开她,动作迟缓得像在对抗什么。

    千雪没有再抬眼看他,转身离开了监室。

    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灯火在门内轻轻一晃,最终归于稳定。

    皓月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坐回石床。

    他低低地苦笑了一声。

    终于等来了法旨降临的这一天。

    昆仑神宫覆雪如封,殿宇重重,天地间一片澄明,却静得令人心悸。

    天王殿前,六道旗高悬,色泽肃穆,在雪光映照下分外分明。

    鼓声自山巅响起,皓月自忏悔宫而出。

    身后没有押解,也没有呵斥。甲兵分列两侧,肃立如林,却无人敢触碰他分毫。

    他的脚步落在石阶上,稳健而从容。

    转入天王殿长廊时,沿途神将、执事、门下弟子纷纷避让。有人低头,有人侧身,却没有一个人与他对视,仿佛他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天王殿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开启。

    殿内灯火尽燃,光明之下,感觉没有一丝温度。

    青离尊者、太叔尊者已然端坐上座,神情冷肃。

    殿中左右,八大龙王分列而坐,衣袍整肃,气息内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