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品:《亡魂飞鸟

    或许吧,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目的,让向乌心生畏惧,知难而退,露出破绽。

    他低头,在手机上调出一段录屏。

    画面里,向乌不停摇动他房门的把手,焦急又绝望地守在那里。

    沈红月出现时,向乌手都在抖。

    在演什么呢?

    渠影想,他明明都没发现在直播。

    为了停住沈红月开门的动作,强撑着开口搭话,是在演给谁看?

    渠影拖着进度条,反复看着做过标记的时间节点。

    向乌从惊醒开始就在叫他,而且叫的是名字,不是“渠摄”这种陌生的称呼。

    演技细到这个程度吗?

    耳机里仓皇的呼喊声一遍遍重复响起。

    渠影揉着眉心,轻声说:“让李成双告诉向乌,明天下午就出发去罔西村。”

    沈红月比李成双聪明,一下就知道渠影的心思,虽然想劝几句,却还是本分地应下来。

    他们不一定真的明天下午就走,如果向乌身体不舒服,再在别墅待个两三天也有可能。

    渠影只是临时反悔了而已。

    看到渠影仍旧盯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口,沈红月忍不住道:“我觉得李成双虽然笨了点,但有时候也说点人话。”

    渠影看她。

    “他是卧底,影哥,”沈红月意有所指,“卧底会自己主动。”

    卧底会自己主动回来,不需要想见面的人提前所有原定计划,只为了早点见到他。

    “他不是个聪明的卧底。”渠影仍旧这么说。

    沈红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离开。

    转天中午,向乌回到别墅。

    他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活跃地和其他人搭话,甚至把昨天还是陌生人的沈红月逗得哈哈笑。

    渠影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喝茶,安静地看着向乌夸张地描述昨晚的经历。

    手舞足蹈的,看起来丝毫不介意昨天被骗。

    可是唇色比以往苍白许多,仔细看就知道向乌身体状态并不好,只是假装很有活力。

    “我还以为至少要化个妆什么的。”

    渠影听到向乌惊呼。

    “好神奇。”向乌睁大眼睛看着沈红月。

    沈红月莞尔,“化妆有时候看着假,观众是最喜欢挑刺的。”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一直看着这边的渠影。

    “我们摄像师技术还不错,你有问题可以多问问他。”

    渠影注视着向乌的目光转过来,看到他面上的笑容收敛起来。

    指尖不自觉地捏紧茶盏边缘,渠影稍稍颔首,礼貌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向乌提防的表情,他心里并不平静。

    向乌忽然朝他走过来。

    作为一个死去多时的人而言,渠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心脏加速跳动的感觉了。

    向乌在他面前停下。

    “这个给你。”

    向乌将一个小木盒塞到他手里。

    “碰了你的耳饰,对不起。”

    说完,向乌飞快地转身跑开。

    仿佛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

    第26章 破冰的千层套路

    盒子萦绕着松木的清香,边缘光滑,有打磨的痕迹。

    看起来是手工制作的,盒底刻了“平安”两个字,也不知道刻字的人是不是怀着祝福的心意。

    木盒底垫着厚厚的丝绒,正中央嵌着两个银质耳堵。

    表面上只是普通的首饰盒。

    渠影拂开柔软的绒垫,指尖微顿。

    盒身其实是玉制的,洁白细腻,莹润纯净。

    打眼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只是赔礼道歉而已,根本用不着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李成双拖着两个行李箱从大厅路过。

    “哥咋了?”他小声问沈红月,“一中午了,就在那儿坐着,动都没动一下。”

    “少问。”沈红月懒得解释。

    李成双更好奇,探头探脑,“看什么能看俩小时?巴掌大的东西藏宝贝了?”

    沈红月呵呵笑了一声,叹着气说:“那你得问什么对他来说算宝贝。”

    李成双没听懂,满头雾水。

    这会儿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去罔西村,大厅里忙忙乱乱,李成双十分没有眼力劲地跑到渠影面前。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向乌说他状态还行,咱们十分钟后走。”

    渠影点头,“知道了。”

    他仍旧敛着眼睫,指腹在绒垫上轻轻蹭,似乎在出神。

    李成双不知道首饰盒是向乌送的,乐呵呵问:“新买的盒子?看着还挺漂亮,怪不得爱不释手。”

    恰好向乌抱着纸箱从他身后走过。

    渠影本来蹙眉嫌李成双烦人,一抬眼看见向乌,生硬地抬袖遮住木盒。

    眨眼间神情淡淡,好像只是坐在这里品了两个小时茶。

    茶盏早凉了。

    谁知向乌的表情比他更无所谓,只是瞟了一眼这边,满不在乎地走开。

    木盒棱角扎在掌心,渠影平声问:“车准备好了吗?”

    “好了好了。”

    李成双刚想自豪地介绍自己开来的新车完美贴合渠影提出的要求,宽敞舒适绝不颠簸,却听渠影说:

    “让向乌坐我旁边。”

    李成双表情有些许裂痕。

    合着之前的要求是给向乌提的。

    “哥,向乌和沈红月约好同车了。”李成双支支吾吾说。

    “那就让沈红月也来。”

    “会不会有点挤……”压根不挤。

    “你可以走。”

    “啊?”李成双震惊地指着自己,“可我是司机啊!”

    李成双在渠影看死人的目光下声音渐低。

    他算是回过味来了。

    这车里谁都能走,就向乌得在。

    车厢内静得吓人。

    向乌听到要他换车消息时,原本特别热情地说谢谢李导照顾,结果一上车看到渠影坐在后座,立马戴上耳机,沉默地望向窗外。

    此刻的氛围和向乌第一晚入职时极其相似,却又天差地别。

    那天晚上是渠影不想和向乌说话,只有向乌一个人局促得要命。

    现在是只有向乌不想说话,渠影垂睫不知道在想什么,李成双和沈红月局促得要命。

    坐在副驾的沈红月捏着眉心,在心里叹了又叹,转过来问:“小乌,你感觉怎么样?晕不晕车?”

    向乌摘下半边耳机,弯起眼睛笑答:“我不晕车,谢谢红月姐关心。”

    渠影看过去。

    他没回答感觉怎么样。渠影想,大约是还有些不舒服。

    昨天晚上,渠影在向乌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他又咳又吐,难受得厉害。

    手指搭在破碎的门锁上,轻轻一推门就会开,可渠影没有推门的理由。

    房间里是来杀他的卧底。

    他为什么要在乎一个卧底的感受?

    只要把人钓着就好了,就像从前那样,无论他的态度多冷漠,对方都会像狗皮膏药似地贴上来。

    向乌早晚会因为卧底任务继续围在他身边转。

    早晚、早晚……

    渠影看了看向乌发白的面色,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

    大概开了三个多小时,他们总算开到山路上。

    这一路再没人开口说过话,眼看着渠影脸色越来越差,李成双都想把后视镜拆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池鱼想跳车,无奈手里还握着方向盘。

    前方是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李成双本想往平坦处开,却被沈红月按住肩膀。

    沈红月暗示性地轻挑眉梢,示意他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向乌蔫蔫地盯着车顶发呆,而渠影抿了抿唇,抬手在发间轻微拨动。

    李成双没看明白,但沈红月戳他,意思是让他走颠簸的地方。

    车一颠,向乌就有点不舒服。

    他坐起身,尽力克制自己不自觉朝渠影投去视线,可余光还是瞥见侧影。

    实话说,他今天没少看人家。

    因为渠影今天换了套新衣服,黑袍金绣,缎面上的鸟振翅欲飞,和他发间那根漂亮的碧色簪子是同样的造型。

    他穿得像古装片的男主角,向乌忍不住想,连头发都是用发簪束起来的。

    连发簪都是小鸟的形状。

    到底是多喜欢和他一起养小鸟的前男友?

    车晃得厉害,一个险急的左转弯差点把向乌甩出去。

    因为这个急转弯,身侧冷香忽地近了。向乌不由自主转头,看到渠影微微皱眉向身侧撑扶,却因为躬身而压到长发发尾。

    发丝倏然松散,碧簪掉落,刚好落在向乌腿上。

    还没等向乌反应过来,车身又是一晃,簪子滑溜溜地跌到车底。

    向乌缓缓睁大眼睛。

    因为路陡弯急,渠影现在几乎和他没有距离。

    平日里束起的长发此刻略微有些凌乱,松散地垂下来。

    山风从车窗间穿过,吹动乌黑柔软的发丝,将那抹似有若无的香绕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