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品:《亡魂飞鸟

    邱驰海疾步向下,扬拳朝他面门狠狠挥去,被莫久偏头轻松躲过。

    “我倒是很好奇,”莫久一把拽住他手臂朝反方向拧去,“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让他和摄像待在一起?你跟了我们多久?”

    邱驰海眉关紧锁,冷汗霎时滑落,咬牙骂:“死基佬,你以为我乐意跟?”

    “二十九岁了没谈过恋爱,天天跟在妹妹后面跑来跑去,”莫久挂上假笑,“死妹控,你才是真变态。”

    邱驰海面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不是只有你们才会跟踪调查。”莫久一脚将他踹出五米之外,掂掂手中铜币,居高临下地看着邱驰海抽痛着从泥里爬起来。

    邱驰海抹去脸上泥泞,啐了一口血沫,放狠话道:“你等着,早晚有你好看。”

    莫久耸耸肩。

    一道粗藤卷住邱驰海的腰,转瞬将他拖进大地裂隙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莫久慢悠悠捡起插在地里的两枚硬币,仔细擦干净,手指捻在金属中央。

    他能感觉到向乌还在走动。

    胆子小,逃得快,也不知道渠影指望他什么。

    忽然,他察觉到向乌停下脚步。

    莫久抬起头,看向邱驰海离去的方向。

    邱驰海逃得也很快,而且是往与向乌完全相反的方向去。

    如果是为了抓向乌,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莫久猛地回头,看向祭祀现场。

    他忘了自己看不见向乌说的那个浑身长满鳞片的男人。

    上当了!

    “影哥!”李成双趴在树后压低声音叫,“看到那具棺材了吗?他们在往里面装蛇!”

    “看到了。”渠影淡淡应声。

    李成双拿起相机,弯下腰准备偷偷摸摸靠近,“我凑近点拍两张照,说不定有柳丝生魂的线索。”

    “等等。”渠影拉住他,“不要分开行动。”

    李成双一愣,“为什么?”

    “邱驰海不会放弃罔西村,”渠影皱眉解释,“我担心邱纷跟来。”

    李成双恍然,“确实,骗人还是那丫头狠。”

    组织“梦魇”的核心正是邱驰海和邱纷兄妹两人,邱驰海可以驱使地下隐木,通常与人起正面冲突,而他的妹妹邱纷因为能力特殊,常常在暗处行动。

    柳昂最初受骗时再怎么说也是个有一定判断能力的中年人,而邱纷那年才十七岁。

    两人见过面,如果邱纷以十七岁中学生的外貌出现在柳昂面前,柳昂绝不会轻信。

    但他见到的并不是背着书包刚刚放学的高中生,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

    邱纷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表,或者说,可以用一种类似施幻的手段让目标见到不同形象的人。

    李成双忧心忡忡道:“我觉得不对劲,你说柳稚青和柳思长得那么像,她会不会是邱纷变的幻术?”

    渠影摇头,“幻术有时间限制。”

    之前调查柳稚青时李成双他们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并没有发现这方面的异常。

    脚下土地突兀传来一阵震感,李成双面色一变,“是隐木!”

    藤蔓陡起,在树林里飞速穿梭,穿针引线似的将两人织在阻拦网以内。

    李成双神色凝重,双拳紧握蓄势待发,而渠影只是摸出一张符纸。

    符纸拍出,隔空引燃,藤蔓见火便退。

    “不是隐木的主体,”渠影感到奇怪,“邱驰海本人也没来。”

    他烧一次,藤蔓便退一次,但很快又密密结成不透光的藤网。

    心底莫名不安。

    渠影当机立断,抽出袖刀利落斩断藤蔓,“走。”

    李成双惊讶,“去哪啊哥?柳思生魂不找了吗?”

    “先找向乌。”

    衣袋里的手机蓦地震动。

    是莫久打来电话。

    渠影接起来,听到莫久急躁的声音:

    “向乌失联了!”

    李成双急道:“怎么会?”

    “我给了他铜币,”对面深深吸了口气,“但他主动把铜币松开了。”

    逃跑时向乌特意观察了,那些村民忙着找人和敲锣打鼓,没人注意到这边暗处邱驰海的动静。

    那个蛇鳞男也消失不见。

    前面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荒凉漆黑看不到头的曲径,另一条则是柳稚青逃跑的路。

    向乌选了后者。

    他还是想试试能不能比村民先一步找到柳稚青,最好可以把小女孩带回他们的保护范围。

    虽然“死不见尸”这帮子人也说不上是什么好人,但总比让小孩脸埋地里爬来爬去强。

    向乌紧紧咬着铜币,一路狂奔。

    见识过这枚铜币的威力,向乌多少有点相信莫久是在保护他。虽然搞不明白这帮人又是下药又是扎针是要做什么,但现在这枚硬币和怀里渠影给的香囊是他唯二的护身符。

    大概跑了山路的一半,向乌隐约听到远处树林里有压抑泣音。

    他立刻收住脚步,平复呼吸,慢慢朝声音来源靠近。

    他看到一小片沾上泥泞的衣角,立马确定那是柳稚青的衣服。

    小孩正躲在树丛里哭,还要死死压着声音,生怕被发现。

    担心柳稚青害怕,向乌将手机手电筒开了最小一格,照在自己身上,在草丛里踩出一些微小的动静。

    柳稚青警惕转头,瑟缩着看过去,发现是向乌的一瞬间放松下来。

    “你是那个……”柳稚青怯生生地从树后露出半边身子,“那个被蛇神看中的哥哥?”

    向乌叼着铜币没法说话,“呜呜”叫着点头。

    柳稚青松了口气。

    她慢慢从树后面走出来,小声试探:“你也想逃走吗?”

    向乌眨了眨眼。

    为什么用“也”?

    是默认他们两个都是祭品?

    向乌又点点头。

    阴冷山风吹过,女孩惊惧地缩起脖子左右看,连忙跑到向乌身前,揪住向乌的衣角。

    向乌半蹲下来,试图咬着硬币对柳稚青露出一个正常的笑,却见小孩瞪大眼睛一脸迷惑。

    他只好作罢,转而牵起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柳稚青似乎放松些许,紧紧贴在他腿边。

    “你要下山吗,哥哥?”柳稚青颤着声音问,“我知道、我知道有一条近路能回外村。”

    向乌点头。

    柳稚青用力吞咽一下,继续说:“你可以,在外村等你的朋友,比较安全。”

    向乌察觉自己相牵的小手用力攥成一团,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已经点头了,柳稚青又补充那样一句用来证明可以和她走的话。

    是柳稚青有问题,还是他想得太多?

    柳稚青茫然地四处看看,指着某个方向,“这边。”

    向乌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她,奈何咬着硬币,他又实在无法对柳稚青放松警惕。

    沿着柳稚青指的方向走出几百米,地势变得平缓,但诡异感却越来越重。

    这条路几乎看不到任何光亮,就连月光也被遮挡在重重树影之后,只有向乌的手机能提供光源。而且杂草丛生,也没有人踩出来的痕迹,不像是村民经常走的近道。

    但柳稚青走得毫不犹豫。

    柳稚青一边走一边哭,自从指完方向之后再未同他说过一个字。

    向乌犹疑地放慢脚步。

    就在这时,窸窣爬行的声响急速接近,向乌抄起树枝朝草丛里一挑,赫然是一条黑蛇。

    柳稚青突然害怕不已,不住地拉向乌的手,“是蛇神!是蛇神来了!”

    向乌强忍惊惧,将柳稚青护在怀里,警觉地四处观察。

    “是蛇神、是蛇神……”

    女孩稚嫩的声音逐渐扭曲,声调逐渐下压,蜕成阴森低笑着的男声。

    向乌怔住,眼睁睁地看着怀里的女孩背后冒出一股黑气,蛇鳞密密地从气体后生发,渐渐凝出成年男人的形体。

    黑色长指甲勾在向乌脸颊边缘,缓缓抚动。

    “是蛇神。”

    幽绿竖瞳正对上向乌的双眼,愉悦带笑的声音近在咫尺。

    柳稚青昏倒在地。

    指甲将要掐破向乌脸颊的同时,两人相接处爆出莫名的力量将蛇鳞男弹开。

    男人皱眉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铜币在发挥作用。

    蛇鳞男面色阴沉,抬指正欲再攻,身侧忽然飞来一道白符击中他手臂。

    男人惨叫一声,化作黑气涌向树林。

    向乌心脏怦怦跳,转头的一刻视线撞上熟悉的眼眸。

    手指间夹着符纸,匆忙朝他跑来,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是渠影。

    “呜呜!”向乌用力挥手,抱起昏迷不醒的柳稚青迎上去。

    “没事吧?”渠影拉住他的手,将人翻来覆去地看。

    向乌飞快摇头。

    “那就好。”渠影呼了一口气,垂眸凝视向乌沾上泥点的脸颊。

    他轻轻抬指,为向乌擦去那点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