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作品:《亡魂飞鸟》 钟埙压低声音喝道:“到后面去!”
“哥!”钟三还要再争,向乌已然靠近,钟埙眼疾手快将人护在身后。
“他是意外身亡,和我们无关。”钟埙拦着钟三退后,语气平静。
向乌提剑:“意外?那你说是什么意外,你们又为何‘刚巧’出现在这里?”
钟埙默然向上指。
向乌不傻,看到上方缺漏和地面狼藉便知他要说是砖瓦脱落砸死了老人。
“你又如何能证明不是你故意而为?”向乌质问他。
“不是我们故意的!”钟三还是年纪小,沉不住气,被钟埙挡了又挡还是高声反驳道:“他今天本来就会在山神庙里被砸死!”
“本来?”
向乌冷笑:“那我还要说你们两个本来今天就会死于我剑下。”
“不可能。”钟三笃定道。
此时沈红月和徐应追了上来。三人对两人,钟埙在弱势,只得护着钟三退开:“小儿戏言。这位老伯的死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好心施救。”
向乌嗤声:“既然无关,我进来那一刻你们慌什么?”
“你大可送我们见官。”钟埙说。
“见官?”向乌仿佛听到笑话,“你当我白痴?现在把前因后果说清了。”
他横过剑柄,步步逼近:“否则今日将你二人埋在此地,我也说不清。”
钟埙笑道:“世子随从便这样草菅人命?”
向乌也笑:“我杀了你,谁知道是我做的?”
他不再等待,足尖轻点飞身而上:“若有人知,我一并杀了,你管得着?”
钟埙一把推开钟三,硬是用短匕接下向乌一剑。他身手矫健,被向乌和沈红月两面夹击依然游刃有余,根本不像是荒僻小县仵作捡来的流浪儿。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向乌逼问他。
钟埙一味躲闪,并不还击,显然身法在向乌与沈红月之上:“无人指使我,我说了,这是意外。”
向乌不信,剑势凌厉,几次擦过钟埙脖颈割破皮肤,是真的起了杀心。
“别动我哥!”
钟三稚嫩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突兀传来。
向乌分神看去,顿时愕然。
少年持刀勒住徐应的脖子,他站起来还不到徐应胸口高,但现在制住徐应,竟让人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徐应挣扎,钟三也不手下留情,利刃划破他喉口,刺目鲜血顺着刀尖滑落。
钟三反应如此之快,下手又狠,普通人不说十岁,就算是十五六,也断然做不到这种程度。
“你杀他,你和你哥便再无活路。”向乌说。
钟三不为所动。
向乌不慌不忙收剑,看向钟埙:“你教出来的好弟弟。”
钟三见他收剑,以为他放过钟埙,但手上不敢松劲,依旧谨慎看着他。
谁知向乌轻轻挥手,指尖跃出一苗金焰。
“放下刀。”
向乌对钟埙说。
钟埙瞥见那抹跳动的金色,明显一怔,缓缓放下手中短匕,对钟三道:“听话,把人放了。”
钟三不解,却还是恨恨松手。
向乌动动手指,金焰逼近钟埙。
“为何取我血?”他问。
钟埙茫然:“你说什么?”
向乌道:“昨日农户家中与城隍庙,你故意纵火布下硬丝,不就是为了取血?”
昨天白天,钟埙并不知他们的行程,所以在他最有可能出现的地点,也就是第一个亡者家中设下埋伏。可惜当时是莫久和沈青涯在现场,他扑空了。
随后钟埙得到消息,纪渠影和向乌朝他而来,以他和钟三的表现,两人对世子和世子身边的人并不陌生,必定有所调查。
当晚向乌临时起意去城隍庙,只有钟埙能猜到。因为正是钟埙向他们描述了尸体的种种状况,引出新的疑点。
除了钟埙,向乌还想不出第二个能猜到他行程的人。
最坏的情况,钟埙知晓他是玄乌,早早布下陷阱,为他而来,或是为了火种而来。
可钟埙却反而问他:“什么纵火,什么硬丝?我要你的血做什么?”
不等向乌追问,钟埙立刻坦白。
“我不知你是……如果知道,我今天也不会带着钟三出现在这里。我要你的血没用,我要的是灵。”
见到金焰的那一刻,钟埙便心知肚明,向乌暴露身份,就不打算留他两人活口。
他必须也表明身份。
“我去求了‘山神’,那个能看到系的人。我求他告诉我有谁寿数将尽。”
钟埙将攥了半天的左手摊开,一道符纸团在手心。
“我没有杀人。他今天必死无疑,我只要死人的灵。我不需要你的血,更不需要你的火。”
向乌思绪乱了,疑惑道:“你和那个人什么关系?”他指的是那个能看到系的人。
钟埙居然知道世界上有能看到系的人。
“同门。”钟埙用了最委婉的说法。
向乌怔然。
钟埙是流落的人,他似乎已经清楚自己担着什么样的责任,却仍然保有凡人的情谊。这不对。但向乌说不出口,他想,反正早晚会有人教给钟埙,他更不该介入这样的因果。
“钟三的病治不好了,”钟埙再次攥紧符纸,声音很低,仿佛害怕远处的人听到,“我不过求他不要在病痛中离开。”
他垂下头颅,向乌看到他颊边肌肉紧绷,紧咬牙关,不知在压抑忍耐什么。
向乌已经知道自己找错人,本该就此收手,但还是问:“你早知那老伯今日会死?”
“是。”钟埙应得干脆。
“为何不救?”向乌问。
钟埙呼吸稍顿。
他未曾想向乌会问这种问题。他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答案。
“他本来就会死,”他只能这么说,“我不该改变任何人的命运。”
他没有系,也看不到系,他怎么懂如何救一个结局注定的人?这不是他该做的事,也不是他能做到的事。
向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钟三。
少年紧张戒备地死死盯着他,握紧短刀,随时准备刺向徐应,像是打算豁出去和他们搏命。
一个两个都是小孩。向乌心头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总不能真的杀了钟埙,这个节骨眼再捅娄子,他还怎么照顾纪渠影。
“你最好是。”
语罢,向乌便带着沈红月和徐应离开了。
下了山,徐应草草包好伤口。沈红月要带他回去休息,徐应磕磕巴巴推拒,两人便留下继续辨路。
向乌借了徐应的马,一路疾驰。
若不是遇上这么多事,这个时候他该盯着纪渠影喝药。
还不等他下马,李成双意外的大叫声就传到他耳朵里。
“你说什么?”向乌扯着李成双的衣服。
李成双生怕他聋了:“钟宥死了!”
怎么可能!
“我早上还看到他在家,活得好好的!”向乌惊道。
李成双忙叫了发现人死的探子来。
尸体无外伤,表情无异常,按他们的经验来说,应当是少见的寿终正寝。
探子递给向乌一个瓷盒。
房间里唯一的疑点只有莫名出现在床边的灰末,全装在这个盒子里。
第103章 南辕北辙
向乌头晕目眩。
他猜到那些灰末是什么东西烧剩下的残渣,他甚至能想到那东西烧之前是什么样的。
是他错信。
眼下在附近的暗探只有湖月一个,纪渠影病未好全不能疾行,向乌仓促叮嘱莫久和沈青涯守好纪渠影,自己带着湖月复返郊野。
哪知刚走到一半,就撞上来追向乌的徐应。
“我们找到了那对兄弟的尸身,”徐应气喘吁吁,忙将手中布块举到向乌眼前,“尸体来不及运回来,红月要我给你看这个。”
那块布是从尸体身上裁下来的,布料上粘着一块未烧尽的黄纸。
是符纸残留的痕迹。
向乌怀中瓷盒里装的也是符纸粉末。
“尸体状况呢?”向乌问出一个他猜到答案的问题。
徐应说:“利器致死,但没有开膛破肚。”
和那些离奇失去肠子的尸体相比,这对兄弟的尸身很正常。
徐应咽下一口气,急道:“红月看着尸体,我们必须马上找人追钟埙。”
“我去吧。”湖月主动应声,策马而去。
向乌头疼不已,揉着眉心,哑声道:“我去看看尸体,你回去禀报世子。”
怎么会是钟埙。
钟埙何至于参与到这些事里来。
他知钟埙是流落之人,一眼识得玄乌,懂得断系取灵最有效的方法,自认和夏氏是同门,毫无疑问是守护缘线的人。
当钟埙提到“能看到系的人”那一刻,他就博得了向乌的信任。他们肩负维护三界秩序的职责,生下来到死都只做这一件事,从不脱轨,从无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