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品:《问政

    “您有更好的建议,可以给我母亲提,小辈在这方面只能听安排行事。”

    “你倒是和你妈一个德行,惯会拿上一辈当挡箭牌。”燕采硕说完,径直走休息间。

    朱澎说燕采硕爱搞宗祠文化,让自己少和他家走动。这位明明和她家是出了五服的族叔,可居然在整个燕氏族亲里,唯一一个明目张胆的刺头。

    认真想想,上一辈的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话说,这所谓的宗祠文化到了燕堇这辈,正好是忠字辈,可燕堇的名字可不遵从这条。她的名字由祖父亲自取名,某个程度来说也算是和燕氏做了割席。虽然偶有出钱帮忙修修祖坟、祠堂,但燕堇家实际和这些族亲并不熟络。之前燕采靓说不该局限燕家家族,似乎也有道理。难不成,母亲真不是在乎“燕家”,纯粹为华居集团而谋利吗?

    看着燕采硕远去的背影,她呢喃一句,“他是入股了同城住宿吗?”

    没想到蒋钰回答她,“是的,今年年头的时候花了不少钱入股的,还帮同城住宿拉来同顺资本,完成e轮融资。”

    “他们是不是也想在申城做‘无人酒店’?”

    “有这个可能,不过目前更有可能是想和里程来场补贴大战,最新融资就是为了扩张北方市场做的。”

    燕堇内心打鼓,看来蒋钰可不只是生活秘书那么简单。组建自己的团队,不知道能不能把蒋秘挖走。

    度过考试周的周末,暑假的第一天就是温华熙的上班第一天。

    她赶上早高峰地铁,体验着社畜的拥挤,整整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加步行,才到达海东省电视台门口。

    温华熙举着刚买的豆浆,和海东电视台巨型门牌合影,在朋友圈打卡“实习第一天”。

    踩着夏季早晨的热浪,到达海东电视中心的《民生在线》制作组办公室报道。

    一整个上午别说对买卵组织的新闻调查审核的关注,光是跟着韩三乔跑了省政府在江平市启动的商务项目启动仪式的采访报道,以及路过追踪一起工地维权,仅一个上午就跑得她晕头转向。才回到台里,韩三乔还要跑其他项目跟进,让温华熙帮她去饭堂打包工作餐。

    实习小妹温华熙马不停蹄跑向食堂,一边排队打饭,一边查看手机,没想到收到海东轻工职业学院的雷善柔信息。

    雷善柔:华熙,你是在海东电视台工作吗?我发现我们学校有一个女生捐卵两次,因为是我社团同学的舍友,现在就在江平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做手术,现在暑假,她舍友在老家挺担心她的。你要是有门路,帮她维权一下可以吗?

    温华熙快速点菜打包,提着餐食就往办公室冲。

    第59章 卵妹

    韩三乔一个头两个大,本来就忙得很,又临时有多的任务。

    他拿过饭盒,边拆开边说,“这样,你下午去对接一下,如果对方同意接受采访,你打给我,我带设备过去。”

    “好的!我的工作证可以出了吗?”

    “你去人事那边拿吧。”

    扒拉完午餐,温华熙就自己搭车去江平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根据雷善柔提供的信息,打听到女生叫谭朝笛。她乘坐电梯上住院部6楼,找到41-42病房,进去就见到一个三七分斜刘海的长发女生卧床。扫了眼床铺上侧,正吊着水,应该是在输液休息。

    “你好,请问是谭朝笛同学吗?”温华熙声音轻轻的。

    对方睁开眼睛,那是一双充满疲倦、盈着红血丝的双目,她面容枯槁,像是被折磨许久的老妇人,死气沉沉。

    见对方半晌没说话,温华熙只能自顾自介绍,“我是海东电视台《民生在线》的实习生温华熙,这是我的工作证。”

    说着,她拿出工作证佐证身份,“今天来拜访你,是听闻你有过捐卵经历,不知道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你约一个采访,关于捐卵经历的。我们可以给你打码、做变声处理,希望能通过你的故事,能让更多的女生对‘捐卵’有充分的认识。”

    对方不做声,拿左手捂住眼睛,是明显的抗拒。

    温华熙看对方憔悴模样,她心里莫名酸胀得疼,“如果你不方便也可以不接受采访,我已经和我们台合作的公益律师说过你的情况,不过现阶段维权有一定难度,需要警方抓捕非法手术人员后才能做进一步的补偿方案,这是律师的名片。”

    她把公益律师的名片放在病床旁桌面,“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我下午出来外勤,可以帮忙照顾你一阵,等你家人来了我再走。”

    说完又补了句,“如果你觉得打扰,你动动手指,我就离开。”

    对方似乎没听见,又像是默许。温华熙等了两分钟,没见对方有动作,就在病床旁的椅子坐下,看着输液袋发呆。

    两人就这样沉默无话,这间双人间病房的另一个床位被褥凌乱,应该还有一名患者,但人不在,静悄悄的。等输液袋差不多流尽,温华熙主动越过捂脸中的女孩,按响护士铃:“42床换药谢谢。”

    护士进来接着换了瓶药剂,温华熙继续望着输液袋。

    恍惚间,她好像察觉女孩在落泪,枕头上印出水痕。但温华熙已经能保持安静,不去打扰对方抒发自己的情绪。

    接着,又一瓶药剂打完,温华熙继续帮忙叫来护士,挂上温华熙见到的第三袋。直至这袋打完,护士注射盐水进留置针,结束所有的输液。

    温华熙见女生不再捂脸,只是闭目休息,稍微陪她一会儿。

    而后查看手机信息,发现新增工作安排。她轻叹口气,“谭同学,我还有其他工作,希望你可以尽快痊愈,身体健康。我先告辞了。”

    接着她就下楼坐车,有点失落,有些迷惘。

    有这位同学的采访,肯定是以更直观的视角补全‘买卵组织’新闻对群众的危害,但无疑也是揭受害者的伤疤。新闻报道有时候两难全,既想让公众了解细节,又注定会伤害受害者。

    下午回到台里,温华熙继续忙手头的事。直到下班,她竟然又收到雷善柔的信息。

    雷善柔:华熙,下午是你去看了谭朝笛吗?

    温华熙:嗯嗯,我就陪了她一会儿。对了,我把公益律师的名片放在她的病床的小桌子上了。

    雷善柔:她找我社团同学帮忙转告你——“如果我手术成功,就接受她的采访。”

    温华熙得知谭朝笛的手术在次日早晨,和韩三乔报备后,一早就赶去医院。

    这会儿的谭朝笛更加憔悴,为做手术准备前会进行断食,看着她被安排进手术室。

    温华熙这才了解到,谭朝笛是因为一周之久的腹胀、腹痛、□□出血才来医院就诊,医生根据症状和各种检查,确诊严重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卵巢大小是正常女性卵巢的4倍,伴随腹腔内出血,导致了出血性休克症状和卵巢组织坏死等严重并发症。

    这场手术是切除卵巢,这意味着她将失去做生育孩子的机会。

    做完手术后,谭朝笛还处于恢复阶段。

    “你拍点素材吧,医生说三天左右能下床。”谭朝笛看温华熙小心翼翼的样子,忍着痛和她说,“不是卖惨,作为反面案例应该还挺合适。”

    温华熙嘴唇微动,她知道对方很难受。这个手术有两种做法,一是腹腔镜手术,痊愈得快,疼痛也更小,费用是1万多。二是开腹手术,费用大约是前者的一半。谭朝笛缺钱,所以是后者。

    这些费用还不含住院费、护理费、治疗费。

    “你说,播出来会有多少人能清醒呢?”

    “肯定会有很多女生不受骗,拒绝‘捐卵’、‘卖卵’。”

    谭朝笛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那你拍吧,记得给我打码就好。”

    “好。”温华熙红了眼眶。

    她打电话给韩三乔,让人过来拍素材。就在病房拿出电脑工作,筛选群众投稿的素材,编写对应的新闻报道解说词。

    键盘的“哒哒”声在病房里响起,谭朝笛忽地平和许多,迎着光看向窗外。

    是这个夏天里唯一的好天气。

    一连三天,温华熙都带着电脑和摄像机来医院上班,非常和谐地和谭朝笛共处,做她的护理员,她也不问谭朝笛为什么没有一个亲人朋友照料,只悉心做能做的一切。

    “今天下午就可以接受采访了。”

    “好。”

    韩三乔来的时候,还带来果篮,简单慰问几句,就架上摄像机开始采访。

    “他们说,‘捐卵’对女性的伤害为药物刺激,会出现腹水,建议捐卵后买瓶脉动或橙汁,补取维生素的同时多利尿,问题就能轻松解决。”

    “两次取卵的价钱不一样,第一次给了我五万,第二次只给我三万五。”

    “我是被弟弟骗去的,他第一次拿走了我三万,第二次也是。”

    “没有上麻药,每次都很痛,我不知道被取走多少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