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问政

    那是实打实的权力。

    自己亲妈打下的江山自己不要,甘愿自己闯一番事业,所有人听了怕都会觉得她疯了。

    此时,窗外飘起了雨点,滴答滴答打在车身,让世界显得安静起来,彷佛只剩下她们两个。

    那些心事似乎更容易在这样的天气倾泻,“我家只有我一个孩子,在传统观念里,我必须接受这条路,像是我出生全部的意义。其实我暑假尝试运营新项目,可惜我的天赋对比我家长辈,简直是天差地别,太吃力了。”

    燕堇在自己的对比下,头一回深刻感受到燕采靓的能力,母亲是十七岁就能连开两家分店的翘楚,不提时代红利,其手腕能耐也是非一般人能及。

    温华熙蹙眉,“只有一个孩子确实有难度,找职业经理人的方式,对我们国内大多数企业家都不太能接受。”

    燕堇很想停下车和身旁人好好聊聊,可只有这辆车什么也没装,安全、自由的,停下车的话,程柳就是行走的监视器。顺着下雨天,她只能放慢一点速度,还没说话,那张纸巾又递到她面前。

    她扫了眼温华熙,不再拒绝,拿过纸巾拭去点点泪水。

    温华熙语气轻轻的,像怕惊扰入梦的小鹿,“你的家长年龄很大了吗?距离退休多久?”

    燕堇摇头,“她正当年,退休?再经营个二三四十年都没问题。”

    “四十年?”

    温华熙斟酌后答,“只按二十年来说,你也有足够时间先完成自己所愿,剩下空余时间去打磨自己,你不喜欢的事不必事事躬亲,你已经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资源,一定也有你独有发挥她价值的方式。”

    不亲自操盘?哪里有那么容易。

    完成自己所愿再去承担?要有这个自由才行。

    又听温华熙语气诚恳,“你主持时八面玲珑,功底夯实,你说你享受舞台,连一个婚礼主持都那么上心,我不仅相信你,也打心底里欣赏你。”

    燕堇一时有些紧张,驾驶车辆驶出隧道,开进昏暗的车道上,才故作潇洒道,“其实,我主持的梦想终点是成为春晚主持人。”

    “春晚主持人……”

    “嗯,我家人很少聚在一起,记忆里最多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春晚播放的年夜饭上。”

    虽然,自从她初中后,就几乎没有再有过了,可也是燕堇从小最喜欢的节目,“当时,我真的被春晚主持人俘获,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成为他们的一员。”

    心情越发紧张,她声音轻得像羽毛,“你说你把‘长江奖’用来验证有没有实现为民发声的愿望,那我可以说就是把央视春晚,当成我的验证目标。”

    温华熙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燕堇的耳朵似乎泛红,她没有戳破,认真发问,“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就读中传呢?在邶京接触央视更容易。”

    “我有去邶京读研的计划。”

    能在海传读播音主持专业,已经是十六七岁的燕堇能争取最大的自由。甚至利用朱澎为自己说话,闹了几个月的天翻地覆。

    至于邶京读研,也是在和温华熙的接触的几个月,完善自己的理想路径。旁边的呆子恐怕想象不到,这些想法被她雪藏进心里,这是她第一次说出口。

    “其实,我也有不太能理解你放弃家族事业的地方。”

    燕堇有些恍惚,语气难免失落,“你也觉得放弃权力是个很蠢的事吗?”

    “不是的。”温华熙踌躇片刻才解释,“如果为了追逐权力而去斗争,我认为你做主持的意义更大。只是,你拥有太多人无法企及的资源,能做的事太多了。”

    “哦?”

    “我在想,如果有企业家愿意,那些‘代妈’、‘卵妹’都有适合的工作,能解决媒体也无法解决的事。”

    这人依旧是天真,正义到对每个人都报以崇高的期待。

    燕堇脸上没有表情,“这是我的责任吗?”

    “不是,所以我只是不理解,并不是批判你。”

    燕堇看她确实只是疑问,轻声反问,“难道我没有追求自己的理想方向的权利吗?选择舞台就不如你关注民生高尚?”

    温华熙没觉得被刺,认可道,“你说的有道理,每个人都有这个权利,不该被道德绑架。”

    温华熙的好说话,反而让燕堇莫名觉得羞耻,好像还是不如对方的理想高尚似的,她不喜欢这样,心情感到烦躁。

    “但我还是想说,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自己想做的。十年,我觉得最多十年,你会踏上那个登陆万家灯火的舞台上。”温华熙目光灼灼,这么优秀的女孩,就该得偿所愿。

    “十年啊。”燕堇抿抿嘴唇,没把心里的否定说出来,反而问,“你会陪我走这一遭吗?”

    陪?对啊,她陪了自己多少次调查了,是自己第一个资源者和搭档。

    她点头,“嗯,应该的。”

    燕堇烦躁的心情忽然安定,才多久就彻底信服她了?温华熙好像有种特殊能力,让你从质疑她到深信不疑。两个人分明持有不同看法,甚至没有对“陪”加上注解,仍愿意信她一诺千金。

    这两个月挺疲惫的,不然她不会这么着急忙慌想做场主持换换状态。

    成人礼安全落地,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既要监工装修,又要规划营销方案,一个月压缩出的预热广告不理想,钱打水漂,还有里程那边的对接麻烦事。

    自尊心让她还没办法和温华熙说那么多琐碎事,反正,这样就挺好。

    车窗外的路灯落下带雨水的光,影影绰绰,像是少年人的心,不清不楚却亮堂起来。

    燕堇又问,“你对今天的两头婚怎么看?”

    “比传统婚姻有所进步,但仍然是对女性生育的剥削。”

    车辆驶进无路灯路段,温华熙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黑,只有远光灯打出可见范围,“马克思曾说,结婚是一种政治行为。传统婚姻和今天这场都谈不上自由,更多的是家庭的利益。”

    燕堇倒是奇怪温华熙是这个态度,“所以你也不信任婚姻?”

    “嗯。”

    “可今天这场可是连彩礼都没有,某些人角度足够纯粹无利益了。”

    “其实我以前思考过,写一篇将‘彩礼’更正为‘生育补偿金’的倡议,这样更符合女性在生育剥削上的补助,但它的话题太复杂,一不小心就会落入物化女性,倒逼夫权发展,所涉及经济条件因素太多,不好落笔。”

    “生育剥削,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操心。”燕堇缓了口气,“所以,你也没谈过恋爱?是因为这个?”

    “没谈过,但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婚姻制度在我看来是消极的,所以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走进传统婚姻。”

    燕堇挑眉,眼前人才多少岁,就坚定自己不婚,“我认同,婚姻制度本质是利益交换。”

    说完,不知怎的,特别想多问一句,“那,爱情呢。”

    她们探讨的华国婚姻是一夫一妻制,不包含同性恋群体。

    “我没有过多想象,理想就足够占满全部精力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燕堇瞄她一眼,“哦~看来温同志是属于全体人民的~”

    车辆驶进江平地界,雨停了,似乎今天一切平安。

    因为送高月明母女,回到海传已经是11点多了。两人在海传附近找了家快餐店,让人加点班,随便垫点吃食用餐,再准备去燕堇家过夜。

    却没想到,从餐厅出来,出来发现商场地下车库的两辆汽车车胎均被被扎。

    “燕小姐,你和温同学先回餐厅里休息会儿,我安排人过来接你们,爆胎的车辆由我来处理就好。”

    “等明天再查监控的问题吧。”

    燕堇看温华熙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看来都认定是人为的。

    “好的。”

    “我们在店门口最快等多久就能来人?”

    程柳一边打电话,一边应答燕堇,“五到十分钟。”

    燕堇和温华熙重新回到餐厅门口,正碰上店员完成打烊,她们避让店员离开。

    燕堇问正在左右张望的身旁人,“你想怎么样?”

    “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是引蛇出洞的好机会,她接受不了要躲一个月甚至半年,接受不了像年少时因为父亲带来的报复而惶恐度日。特意附在燕堇耳边说,“我自己去就好,你等10分钟后给我报警,我只需要拖延到警察来就完事。”

    “再等等吧,至少保镖到了再说。”

    温华熙看手机时间,耐着性子计算时间,“好,等十分钟。”

    十分钟后,保镖车还没到,温华熙准备出发,燕堇那夜紧张的情绪上来,拉住温华熙,“带上我。”

    温华熙蹙眉,“我恐怕——”

    脑海里突然闪过,在告白墙上的信息是燕堇的,可能对方目标是她?

    她轻声说,“那你跟着我,和阿柳姐姐说一下,待会儿察觉不对就跑,立马报警,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