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作品:《问政

    唇舌间,那份别扭在倾入爱人的口腔中逐渐消亡,加之忙了一天,早没有精力再推拉,索性全身彻底放松,埋在温华熙的枕头,享受爱人的清洁。

    倒不忘喃喃着“记得吃药”,没两分钟,自己沉沉睡去。

    温华熙从卫生间回来,望她安静入睡的模样。

    脑子闪过晚上燕堇阴郁的神情,轻轻叹口气,“还是喜欢叫你燕主播。”

    而后,就着水吞服药片,待药效发作前,躺在爱人身旁继续思索着每一步调查方案,消耗着过剩的精神。

    窗外的冷寂,飘着一股潮湿的腐败味道,掺杂着烟草和高档香水味。

    这夜难眠的人何止温华熙,江平市有名的二海岛新宏花园别墅,均价10万以上一平,有价无市的一栋洋房内。

    高子杰嘴上一圈胡渣,近四十岁的男人憔悴地跪在地上痛哭。

    他面前站了位近六十的微胖男人,还有位满脸白须的拄拐老头。

    “爸,事就是这么个事,三房那边的意思是那位发话……”

    高子杰等不及他爹说完,猛地攥住祖父的裤脚,丝绸面料上留下汗渍指印,“爷爷,爷爷!你要救我!您太孙的学区房是您亲自挑的,他下个学期就要中考了,您忍心看他被同学笑吗?”

    老头满脸痛心,止住要上前搀扶的心,瞥了眼儿子,“高运啊高运,你们这些蠢货!”

    高运本就有埋怨,瞪了眼高子杰,“还不是他做事不干净……”

    “那你是他老子,你不帮着他一点,谁能帮他?!”他将翡翠龙首的拐杖重重砸向波斯地毯,只敲出闷响,“我高建嗣、我们四房对得起祖宗,整个海东祠堂、功德碑,多少我们的心血啊。”

    他嘴一撇,“一个女人算什么东西,讲到底,海东除了我们高氏,还有邓家和林家呢!需要怕什么!就算明着干,孙民保都得绕开走!更何况,这帮人再了不得,也是晚辈,明天……明天……”

    高子杰伸着脖子盼着他下一句。

    偏偏老头刹住车,“先去找高承!”

    “啊?找三房有什么用!”

    高建嗣看孙子霎时间垂下头,冷哼一句,“咱们给人干脏活的,真不懂他们怕什么吗!我们四房低什么头!高运,约人。”

    高运抿唇,“好。”

    次日一早,稍稍回温的气候还不够暖和人。

    这会儿在江平堵车时间,温华熙看着排起长龙的路口,踩下刹车,随手点亮手机,一则新闻推送跃然眼前:《问政》男记者起底真相!——温华熙搞小圈子关系,权力内斗欲改制引起公愤。

    她望着拥挤的前路,还是截图,转发给俞锦秀,但没有附加任何一句话。

    施观林要反水是能够预料的,他被约谈离职《问政》已经半个月了,月底正式离职。至于俞锦秀……此时红灯转绿,温华熙调档起步,希望自己不会看错人吧。

    “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我刚出门你……,你是在装病!你以为你不来,捅那么大事就能躲过去吗?”俞锦秀握紧手机,看到《问政》演播大厅下站满记者,甚至一小半还是自己台里的,她完全没法再朝前走一步,只得将身形隐在花坛后。

    电话那头没有给她满意的答案,她气得挂断电话。

    月底,她就要被调到《民生在线》,而《民生在线》还会过来一名记者,相当于互换人员,工作内容从调查专题变成琐碎的全省民生资讯报道,虽说于职业生涯而言是倒退,但明显主任是给她留了后路——知道自己不过是顶锅的。

    她下个月月初结婚,未婚夫即将失业,肚子里新生命不像初始发现时那么让人惊喜,一切犹如被寄生,变成严重负担。

    低头再看温华熙给她转发的内容,无地自容。

    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她转过头看见一身黑的刘韶,“刘导。”

    刘韶瞧她满脸泪水,从包里递给一包纸,“没事的,我们先去《天气预报》大楼,台长临时给我们协调换办公场地,去蹭一下那边的展厅。”

    俞锦秀不好意思地擦去泪水,“我们人那么多。”

    “今天只有b组的人在,a组全组出外勤,制作组去《民生在线》协助工作,没几个人。”

    b组,俞锦秀吞咽口水,施观林倒戈,就剩下严言和钟歆欣,她有些不知怎么面对。

    刘韶会来专门走过来找她,必然是要单独和她谈话。

    她扣着手指跟她走,耐心等待。

    两人安静地走了好一段路,直至廊下,刘韶才继续出声,“人不要做一些自己都不认可的决定,不然未来自己都无法自洽。”

    果然,俞锦秀反倒松了口气。

    她犹豫半晌,真诚道,“我的沉没成本太大了,我怀孕了。”

    刘韶确实有些惊讶,倒没有被新信息打乱节奏,还颇有耐心答她,“恭喜你,要做妈妈了。”

    “谢,谢谢。”俞锦秀一时怔住。

    刘韶停下上楼梯的步伐,站定回看她,“那就更不可以做错,总不好让孩子们以为,这世道就是黑暗的吧。”

    《问政》门口的记者们看见主人公走近,蜂拥而上。

    温华熙像是被惊到,一脸慌张。

    他们看着她这副样子更加兴奋,急迫地将麦克风怼了过去。更有甚者,开起了直播。

    “温华熙,你们《问政》要把直播改录播,记者说是你的想法,曝光你签字的……”

    “《问政》真的要改录播吗?”

    “希望你可以给大众一个交代,《问政》是属于民众的,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吧?”

    “你们官博的信息是你要求发的吗?还是其他不满你的记者发的?”

    温华熙非常配合地拿了几个麦到手里,见录像已开,脸色瞬间恢复正常,“诸位同行请稍等。”

    在场人员被她这一变又变的态度迷糊住,只好悻悻安静几分。——开始她的戏份。

    “首先,这件事是我的失误。我不该因为市纪检委的强压,就同意改变节目性质,让……”她略微有一秒迟疑,“让我的妈妈深陷危险。”

    这话直指市纪检委矛头,有几个记者见状不对,想要拿回麦克风。还有摄像直接关停录制。

    偏偏有几个脸生的接着问:

    “所以这件事是市纪检委主导的?有什么证据吗?”

    “是纪检委已经介入了?”

    “是有什么隐情要把《问政》改成录播?”

    “这件事我不应该代替台里对外公告,但我在这里号召,希望由省纪检介入这个事件调查,以防有不恰当的决断。也请大众坚持你们的监督,《问政》始终保持初心,为民请命、与政府共进步。”

    “可今早有记者爆料……”

    “应该问问市纪检委,其他由我们台里出公告吧,谢谢。”

    温华熙的一番言论轻松被锅踢还给市纪检委,施观林的言论瞬间被击破。

    几名记者不放弃,想把话题拉回来。

    温华熙将话筒随便塞给前排记者,“保安来了,非法闯入的问题请诸位自行解决吧。”

    定睛一看,是一队保安持防护盾叉跑来,一众记者面面相觑,扛着设备立马四散而去。

    事情还没完,温华熙才进办公室,方姿虹毫不慌张,“不会被报道出去的,温记者,你也是真敢啊!”

    “哦?我看短视频已经有了。”

    方姿虹沉着脸打开手机,发现刚刚温华熙的采访已经泄露。不对!

    “那你等着下一条爆料吧。”她瞪了她一眼,在离开前啐了一句,“温华熙,你最好不要后悔做出这些出格的事。”

    温华熙毫不在意她的威胁,眼睛盯住方姿虹的包包,“嗯,拿好您价值20万的蜥蜴包。”

    “少胡说!”方姿虹拽紧包包,指甲都陷进去,疾步离开。

    不到半个钟,施观林的控诉快速上演第二条:《问政》搞性别对立,打压男记者,不给晋升机会,成天要端茶送水,却被排除异己,温华熙不配做《问政》制片人。

    “她最会用吃喝收买同事,利用‘c组’搞小金库,批款流程模糊化,利用安保组做眼线,盯紧记者,不让人说真话。”

    “有些选题她会放弃,完全不公平!”

    “我们最大的人身安全就是来自她,只要不合她意,就会被开除。尤其是男记者,第一个被针对……”

    俞锦秀看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恋人,丝毫没有刚进《问政》时的意气风发,此刻他瞳孔在镜头前诡异放大,真成了嗜腐的猫头鹰。

    她清楚刘韶和她谈话的用意,也清楚此时自己站在何种位置。

    右手无意识抚上小腹,她面对理想和伴侣的冲突,一次站伴侣身前,得到二次背叛,她该怎么办?

    距离海东电视台五条街外,一家隐秘的茶楼地下停车场。

    徐明琅将车停下,按下方姿虹一大早给她的留言,“徐秘书长手段不赖,早说还有个男记者可以用,也不至于在犯愁该不该曝光高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