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作品:《问政》 “他去了金门港码头!”温华熙再看眼时间——17:55,“18:20的船,开车要40分钟,有点来不及。”
段静远秒懂:“主任,门口有辆美式重机!你会骑摩托,走小路15分钟能到!”
温华熙:“我先过去,你们收尾完就跟上。”
张蔚岚拦住她,“不然,这个交给我吧?”
“你有摩托车证?”温华熙疑惑。
张蔚岚眉头微蹙,“没有。”
“静远和赵雪一会儿出来,你跟上,货车交给你开。”温华熙动作迅速,立即戴了个口罩,准备下车厢。
赵雪转身就跑,“保安室有钥匙!是副主任儿子昨天喝多了留的,说‘谁会骑谁帮忙骑走’!”
张蔚岚神色复杂,松开手,只能嘱咐一句,“注意安全。”
“好,戴好头盔了。”两分钟不到,她便骑上重机,拧上油门,带着轰鸣声呼啦疾驰而去。
风打在脸上,确实让她想起段静远说过的“骑摩托送外卖”的经历——
那时她为了调查“外卖员非法改装”,考了摩托证,骑着重机穿街过巷,被太阳晒得脱皮。好像是她毕业前的最后一个选题,燕堇和她异地的一小段时间,每天总是急切地卡着超时前的几分几秒在奔驰。
如今,同样的重机,同样的迫切,只是这次,她要抢的是“真相”。
五六分钟后,段静远载着赵雪紧随其后,正好头盔三个,余下两个够她俩戴。
疾驰的摩托车在跟停车场一般的汽车里窜起,形成极大反差。
温华熙轻轻摆动方向,就滑了过去,姿态优雅又帅气。
小路果然车少,她拧满油门,风灌进头盔,她盯着导航——还有5分钟到码头。
温华熙拧油门时,耳后突然炸起一阵闷响——是泥头车的引擎声!她余光扫过施工牌,塑料板后晃着刺眼的白光,她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躲,泥头车已经冲出来。
没有鸣笛,没有减速,她本能地往右边转方向,可轮胎刚蹭到路边的碎石,泥头车已经撞上来——“砰!”
重机被撞飞,温华熙整个人被掀得腾空,头盔撞在路牙石上发出‘嗡’的一声,接着是后背擦过地面的刺痛,重重砸在地上,滚了三五圈,最后栽在草丛里。
分明视线闪过白光,脑子却如过电影一般,罗萍照顾幼年的她、带着她去领父亲骨灰,要上班又要给她做饭,从慌乱到习惯,又因报复惶恐度日,最后停止燕堇的脸上。
初见时,想避开那个长卷发的漂亮女孩,坐在边边,可是她好耀眼,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却硬是闯进她的世界。
和她相爱是她人生里唯一的意外。
她的呼吸越来越无力,那个女孩和她说:“温华熙,你听着!介不介意接受一个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新闻事业的人,会不会害怕这个人会受伤,都是我该想清楚的问题。而你,只需要考虑,喜不喜欢眼前这个人。”
她的脑袋沉得要命,自白声穿过她的身体:我好像在踏入调查记者这个行业开始,就预设有这么一个场景,要么被报复,要么在调查期间被发现,然后,要了我的命。
我后悔吗?我从没有后悔过,我的每次发声和问政,都收获我想要的公平正义,社会总是朝着越好的方向进步,一切如同命运写好的剧本,完成一个职业最终的结局。
可是,这一刻我不舍得,她们该怎么办。
不行!不能这样……她的结局不能这样。
强烈求生的意志,冲破刺痛感带来的麻木,温华熙咳出一口血,直洒在头盔里,然后大口大口的呼吸。
幸好,幸好她戴了头盔。
五脏六腑都好疼,骨折了,四肢好像要碎了一般,可她不能放弃,不能!
温华熙艰难睁开眼睛,血液糊成一片的头盔护目镜还是漏出些许画面,偏偏又模模糊糊看不清。可是,耳朵听见泥头车的倒车声——不是意外,是故意要撞第二次!
倒车!?她用着全身力气想移动身躯,好痛,好痛!动不了!动不了!!
一颗泪珠溢出:
妈妈,阿堇,对不起。
第166章 病危通知
段静远后颈的汗毛竖起来——远处传来金属撕裂的闷响,她的速度比温华熙开得快,这会儿眯起眼,就能清晰看见前方路口的泥头车后厢盖翘着,砂石撒了半道,已经确定是车祸!
接着看见泥头车继续启动,内心大呼:该死啊!泥头车在干嘛!他想干嘛!!
时间不等人,赵雪的胳膊还圈着她腰,段静远有些话想说,又生生止住,只落下一句,“你下去,我自己开过去。”
“什么?”在后面的赵雪有些懵,脚刚沾地,头盔带勾住后座扶手,慌慌张张扯了两下才解开。
段静远顾不上赵雪,没有任何犹豫拧紧油门,“打110和120,来救我们。”
声音还没消散,摩托车已经冲了出去。
一边快速分析能阻拦的一切方式,段静远看见温华熙努力挣扎着,在移动身躯,更清晰看见泥头车刻意拉远距离准备加速,这是要温华熙的命啊!
她的五指有些发麻,咬紧牙关,屏住呼吸。
前面有个缓坡,段静远拧到最大油门冲上去。
这是她的偶像,是她新闻事业的灯塔。
“公平是按需分配,向弱者倾斜帮扶,让所有人站同一起跑线。”
“正义是修复系统性问题,不局限在个人责任上,而是找系统解决方案。”
“我们不赌人性,以系统眼光审视社会问题,给出记者的答案。——静远,跟我一起做调查记者吧?实现你的理想,追求新闻真正的公平正义。”
——那些话像碎玻璃,扎得她眼睛发酸。
腾空摩托车时速超100码,引擎声像炸雷。泥头车司机显然听见了,原本倒车蓄能的车头突然往前冲,更快速地朝温华熙方向碾压。
段静远把自己的车头往下压,对准司机座的门框。
右脚蹬了一下车座,整个人弹了出去!
“砰!”
“咦……”
碰撞声和刹车声同时拉响天际,彷佛发生一场地震,让周围一震。摩托车前轮撞进泥头车的司机座,金属变形的声音像被捏碎的易拉罐。
段静远从摩托车跳下来时,速度太快,肩膀先着地,在地上滚了三圈,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哪怕全身瑟缩抱住腹部,仍然震得五脏六腑如碎了一般。
最终,头盔撞在路牙子上,发出清脆的裂响,血顺着缝隙流下来,渗进衣领。
温华熙这边,碾压还是发生了。
只能庆幸泥头车刹在碾压拖拽的第一步,没再上前,可骨骼碎裂的声音让温华熙微睁的双眸直接发散聚焦,当即失去意识。
赵雪站在路边,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天喊出一声“救命”。正好过来几个骑电驴的,穿反光背心,能看出附近工地的工人。她冲过去拽住最前面的人的车把,指甲掐进对方胳膊:“救救她们!泥头车撞人了!”
身后又穿着便服的几名居民冒头问“车祸吗?”
有人想走,有人大喊着“我那边有千斤顶和撬棍!”、“我打119和120!”还有人主动领着其余人,“快过去看看。”
很快,一群人乌泱泱冲到事故现场。
赵雪先往段静远那边跑,膝盖蹭在地上,这人一身血,她让出口的声音都颤抖着,“段静远,你听得见吗?”
“傻瓜!”叫了几声毫无反应,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刚碰到段静远的头盔带,就被血滑开。
有人喊,“车底下有个人!”
赵雪不得不冲过去,却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温华熙的下半身被泥头车轮胎碾压了一侧,整个头盔和四周都是血,大声向迷茫的众人大喊,“大家帮忙,把泥头车抬走,她被碾压了!!”
正好带着千斤顶和撬棍的人往返回来,二话不说冲进人群,指挥众人协助,用千斤顶顶起泥头车前轮,撬棍垫在车底,喊着号子往上抬:“一二三!起!”
泥头车被挪开,就能看清躺着的人伤得有多惨烈,下身满是血,叫人看着瘆得慌。
“到底怎么回事?是故意的吧。”
“哎呦,流这么多血,这还活得了吗?”
“骑摩托就是危险大啊,要命咯。”
“怎么办啊!医生多久能到?”
“让一让,我们是旁边江医附属二院的护士!”人群中两名女士朝前走,张开双臂招呼着,所有人让开位置。
另一个护士朝段静远方向去,“我去看看另外一个摩托车患者。”
护士解开温华熙的头盔,稍微一滞,快速跪在她身侧。
侧过头,用耳朵贴着温华熙口鼻,两指摸上她的颈动脉,默数几秒后立马大呼,“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我需要给她做心肺复苏,穿红衣服的大姐打120,黑色的那位找找附近有没有aed,现场会做心肺复苏的人过来协助我,其她人去救泥头车司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