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作品:《问政》 图尔阿蘅仰头一口闷掉,“好酒,开封的托运不了,剩下的下回喝个痛快。”
她一如多年前的潇洒,转身离开,“走了~”
只带走了一瓶菊花白酒和材料。
一架飞机穿出云端,机翼掠过大团棉絮似的云。从机窗遥望,能看见江平标志性建筑江平塔,信号塔在白天灰扑扑的,倒是应了这冬季的景。
厚实外套不适合温暖的海东省,图尔阿蘅一下机就把外套搭在胳膊,拖着行李箱朝江平机场出口方向走,掏出手机打车。
“还下跪!?诡计多端的老女人!”一旁的男人戴着蓝牙耳机,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也在操作手机。
图尔阿蘅下意识侧目观察。
“她们不怕死,她们牛!我和我姐说过,我完全不想和她们斗,能躲多远就多远。谁知道苏洋那边出事,我现在快烦死了!”
他忽然停住步伐,左右张望两眼,又继续朝前走,“该避就避,现在越低调越安全,我已经从邶京回来了,白丁见吧。”
图尔阿蘅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她不认识眼前人,但从“女人下跪”和“苏洋”的信息里,能够确定她偶遇有关人员了。假意看手上的票据,用余光追着对方的行踪,见对方也和自己去同一个方向乘车,悄然跟上。
待记下对方车牌号,把行李塞进车尾箱,快步钻进车座,“师傅,改一下地址,去白丁,或者直接跟着前面那辆车。”
一辆辆汽车、电动车停在省政府门口,将这里堵了个水泄不通。
整整6小时,罗萍的膝盖蹭在锃光瓦亮的瓷砖上,倒映她怀里的相片。她的背早塌了,脸色惨白,不肯吃省政府送来一口吃的、一口喝的,更不肯离开。
聚集的民众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也有递给罗萍吃的好心民众,然而均被拒绝。
俨然一副等不到正义就死在政府门口的架势。
直到舒延青和两名干部从外头赶过来,看着在外围一圈的保安,以及里头几十名民众,其中一人啐句“不疏散吗!”
中间一名保安应嘴,“群众不肯走!”
舒延青没心和他们逞口舌之快,带人挤进去。
两名干部在厅长身后张开双臂,劝着最早一批民众和记者,“我们一定会给温记者及其家属交代的,请大家散了吧!”
“散了吧、散了吧!人太多了!危险呢!”
舒延青在她侧面蹲下身,避开跪着的方位,低声劝着,“罗老师,换个地方谈吧,这里聚众过多,一旦发生踩踏事故,是非常危险的。”
如果是往时,罗萍会退让,可是她的女儿还没脱离危险,不趁着这个时间段施压,她无法面对病房里的孩子。
“舒厅长,对不起。”她的语气坚定,“我不能走,我要海东省政府给我们的个人二等功独女、调查记者温华熙一个交代,给所有敢说真话的记者一个交代!温华熙和《问政》到底得罪了谁,要被谋杀!”
这苦行僧一般的虐心行为,叫周围人动容。
突然,一个声音窜出来:“还江平清朗!还记者真相!”
声音像星火落进干草堆,瞬间燃起来——十个、二十个、上百个声音叠在一起,如山崩地裂,震得人耳朵发麻。被清晰记录在高举手机视频的画面里。
舒延青站起身,展开双手,等声音小下去,才开口:“我是海东省公安厅厅长舒延青。”
她的声音厚重如撞钟,撞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在这里郑重承诺:江平市公安局的调查由省厅全程督办,7天内,给温华熙记者,给罗老师,给所有关心这件事的群众、媒体,一个清清楚楚的结果。”
人群静了一瞬,人群中有人喊,“说话算话?”
舒延青掏出警官证,高举起来,“我以警服担保。”
一侧保安队长赶忙补充,“是的,请大家都散了吧!厅长都给承诺了,这里是办公区域,聚集的人过多,一旦发生踩踏,是非常危险的。”
得到具体承诺的民众纷纷看向还在跪着的罗萍。
舒延青继续曲下身,伸出手,“罗老师,安全第一啊。”
任务还算完成得很好,罗萍从来不是想为难谁,她想自己站起来,才起身,整个人突然眼睛发黑,低血糖让她径直朝前倒。
舒延青眼疾手快搀扶住,冲着保安队长道,“让干警进来维持秩序,保证现场安全。”
便和干部带着罗萍离场,一干直播戛然而止。
傍晚时分,官方用江平网警账号发出相关通报,表明案件在进一步调查之中,请民众放心,温华熙已经脱离致命危险。
直至深夜罗萍才被一辆七座车送到二院停车场。
“罗老师,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但以后先和我通气。”舒延青盯着她怀里的照片,“哪怕你们想用一些特殊手段,起码在可控范围内,要保证民众的安全。”
罗萍搓搓手,温华熙出事之前她吃过几次省公安厅的闭门羹,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她无法轻易信任。
只是客套地点点头,抱着丈夫和温华熙的照片准备下车。
见罗萍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抬手拦住她,“我最近在执行任务,很多事也有不得已和不到位的地方,请多理解。”
“明白,”罗萍还是下车后补了句,“她还没完全脱离危险,还有24小时!”
今晚的通报不准确,还是有粉饰太平的嫌疑。
舒延青郑重许诺,“厅里会给足警力保护她,请你相信,这绝不是缓兵之计。”
言毕,三名干警紧随着下车,俨然是留在医院内的架势。
罗萍看这三名年轻警察的警徽,不由问了句,“他当年不是因为站队导致牺牲的,对吗?”
她和舒延青对视着,舒延青一贯犀利的眸子,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没有给出一句肯定或否定,“罗老师,但求无愧于心,一切以通报为准。”
这一场舆论开胃菜在效果上大获全胜,燕堇在icu的隔壁办公室支了张小床,让罗萍去休息,带来的警察被她安排进保镖队伍里,由她统一调度。
警察没什么意见,他们被提前打过招呼,以现场统筹为准。尤其看这里护得是水泄不通的意思,温华熙的安全相对有保障。
倒计时24小时、12小时、10小时、3小时。
一分一秒太过煎熬,燕堇倚靠在病房门口闭目,直到医生招呼她去监护室查看。
规律的“嘀嘀嘀”声起,屏幕上的曲线终于不再像过山车:心率稳稳停在82,氧饱和始终飘在98,引流袋里的液体从暗红变成淡粉。
一侧医生摘下口罩说,“颅内压刚测了,出血点凝住了,呼吸机可以换成无创。如果要转院,专业医疗车准备好,我也跟车。”
燕堇悬了三天的心脏,终于落回一半。
她轻轻颔首,“好,我安排保镖开路,再多叫两名专家跟车。”
“行,我们准备一下。”
燕堇随即走回廊下,准备到卫生间整理自己。
保镖倾身询问,“小燕总,那三拨人怎么处理?”
“最艰难的危险期度过了,既然他们嘴巴严,全部丢给那三个干警,回头协助他们扭送派出所。”
短短72小时,每到深夜来访icu的人可不止三拨人。假装护士、保洁人员,还没靠近就被逮住,有两个动作迅速又大胆的,从楼上翻下去,没被抓住,但估计也摔断腿了。
至于此时这三拨人里面哪些是高家的,哪些是《问政》过往仇家,交由警察查清楚。——毕竟江平市公安局的龚路安没有站队,该用还得用。
燕堇眼珠一转,“对了,转院的车队安排多两辆,人手齐全再动身,让罗老师跟空车的。”
“好的。”
燕堇在卫生间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简单将头发盘起,72小时里合计睡不到十小时,无心捯饬什么精致样貌,看着嘴角的燎泡和眼底的乌青,拿出口罩戴起。
罗萍的戏份结束,到她登场了——既然别人非要在阿熙抢救时送来绯闻热度,她一定会用到极致。
凌晨12点,江医附属二院的正门口围了一圈娱乐记者,乌泱泱一片,相比昨天上午省政府的“突然冒出”,这里的记者都被保安拦在外面,完全混不进去。
一个个脑袋伸得老长,打着手机补光灯像群饿极的萤火虫,就等这场采访的女主角出场——
燕堇从医院步行出来,脸上过大的口罩遮住半张脸,但发型梳成《天气预报》经典造型,很难不被认出。
手机、收音设备等她一靠近,全部怼到她跟前。
“燕老师,温记者现在还在icu,你凌晨守着她,是不是在照顾女朋友?”
保镖上前半步,用手臂隔开最前排的记者——“燕堇!你回应一下啊!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是校园恋爱吗?”
一个个问题纷沓而来:
“网上流传出那么多亲密照,是你被央视停职的原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