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作品:《问政

    待医护人员走后,一大瓶葡萄糖注射液悬挂头顶,温华熙仰着头看了会儿,侧目道,“你吃东西吧。”

    哑声哑气的人早注意到一旁的三文治和营养液。

    燕堇拧眉,视线停在那人泛红的眼角,“你要都是这种态度面对治疗,一直这么不乖的话,手机不能给你。”

    语气像极了对付高中生的态度。

    温华熙鼻尖一酸,瓮声道,“我没事。”

    “你这副身体你不在乎,有的是人在乎。”

    小同志自认为自己没有喊疼也没有娇气,分明是燕堇小题大做。

    别扭地盯着门口,“我有点累了。”

    被下逐客令的燕堇意外没得到温华熙的“对不起”,难得见温记者有小性子,还真是回到十七八岁,稀罕!

    燕堇假装不懂她话里有话,自顾自拆开三文治,在人身旁慢慢吃起来。

    她也得调好身体,这些天她的憔悴和乏力太过明显,有时候连站都站不住。接下来要规划好时间和人员,太多事需要她拍板落实,护住温呆子的任务从来都不简单。

    而后的长久沉默,真有种冷战的错觉。

    温华熙顾不上纠结,真就因为虚弱昏睡过去,大概是护士进来换吊瓶动作大,把她惹醒。

    墙上有个挂钟,已经临近七点半,距离罗萍过来还有半个钟。

    等护士离开,温华熙拿眼偷瞄燕堇,对方还在忙。

    大概是静脉注射的营养液到位,这下子脑子愈发清醒,回想一早被中断且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她不满足如此的“冷战”。

    思忖半晌,温华熙刻意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昨天那位律师说我欠她20万,我其实隐隐约约感觉到是真的。”

    “隐隐约约?你记起来了?”燕堇立马停住和蒋锶的沟通。

    温华熙摆过头,细细观察着燕堇,这人眼里是带着兴奋的。

    很矛盾,难以理解的矛盾。

    告诉自己29岁,却阻止她用手机,真拿她当小孩一样管,听到自己的发言又是这副态度。本想试探的话语顿时不想说了,反而坦诚问,“你希望我想起来吗?”

    锋芒毕露的气场,是29岁的温主任在《问政》连环追问官员时的神态。

    燕堇被目光审视着,不由攥紧手机,“说真话吗?”

    “嗯。”温华熙注视着她。

    毕竟此时处境完全受燕堇监视,连拿回手机还得听她的,自己太被动了。

    “我希望你想起来,”燕堇深深叹口气,“这样你就不会对我有任何猜忌。我们在一起十年,可知道我和你关系的人并不多,如果你也忘了,我会像个笑话。”

    温华熙不仅听出燕堇的伤心,更看着她双目逐渐蓄上泪水,那种心疼的情绪又来了。

    下意识启唇,“我没有怪你,只是你一直不正面回答我,刚刚……刚刚还说手机不给我。”

    这是在控诉被威胁不给手机?

    “我没有不回答你。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相比让你着急想起来,我更希望你好好休养,尤其这些事对于你现在的身体而言,过于复杂。”燕堇上手触摸尿袋,“你解决不了,一次性知道太多,只是徒添烦恼。慢慢来,我觉得更合适一点。”

    温华熙看着尿袋在她手里,尴尬地错开眼神,“我很迷茫。”

    燕堇懂她心情,却只能转话题,“20万的事是有,但情况比较复杂,你说隐隐约约是什么意思?我一边回信息一边告诉你吧。”

    温华熙对燕堇的信任感很怪,她内心希望信任她,但眼前人的举动充斥着不合理,让她矛盾着。

    停了两个呼吸,无奈解释,“我只有‘熟悉感’。就是感觉有20万的事,但没办法想起具体记忆,没有画面。”

    熟悉感?

    燕堇咂摸这个词的意思,尝试着问,“那‘为我所用,搏我所愿’,你能记得是什么吗?”

    “为我所用,搏我所愿……”温华熙喃喃地重复了几遍,大脑好像裹了一圈纱布,让她摸不清、看不透,“这句话真好,是——”

    顿时,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画面,一个悠长的夜路,倒着走的女孩和另个人的对话。

    “那你真的能坚守本心吗?”“我觉得我能。能动用一切资源,为我所用,搏我所愿,是给我更多的发声机会。”

    细节不清晰,温华熙迟疑地问,“是不是我说过的话?”

    “对,第一次是你跟我说的,后来我也说过。”燕堇眼睛一亮,继续试探,“我以前是主持人,现在不是了。”

    主持人?从外貌和气质上看,燕堇确实很符合。

    温华熙情绪很快调整回来,“原来你是主持人,那你现在是做什么的?也和我一样在电视台吗?”

    燕堇摇头,“我现在在经营家里的连锁酒店,严格来说,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就兼职打理家里的酒店业务,但当时我的主业是主持人,现在算是正式回集团上班。”

    主持人、酒店经理人?两种完全没交集的职业?

    温华熙能感受自己对这两个职业的熟悉感,灯光、舞台,还有一些酒店剪影,自己应该见过不少次。

    她如实答,“有点熟悉,所以这里的医疗水平是因为你?”

    有戏!燕堇将手机放下,谨慎地解释,“这里是我的发小江蓠投资开的,有熟悉感吗?我们是因为帮她报道一起美容院产品含激素问题认识的,你当时给《民生在线》做实习记者。”

    《民生在线》,民生记者……

    温华熙没有具体画面,但那股熟悉感让她频频点头。

    “你毕业后就在《民生在线》做一线记者,因为台里需要,你就转去做《问政》的主持人,你的主持人证还是我陪着你考的。”燕堇屏住呼吸,“你一直和我说,想回去做民生记者,还想用‘罗熙’的笔名,给《江平日报》供稿,专门做民生时事点评。”

    罗熙,这个笔名温华熙霎时间能理解,用妈妈的姓和自己的名组成,真是她的风格。

    “我可以用你的手机看我的报道或文章吗?”温华熙说完觉得不妥,不好意思笑笑,“算了,我一会儿用我妈的手机看吧。”

    互联网这一块,燕堇根本无法阻止温华熙接触到真相,尤其舆论战里刻意宣扬的资料。除非利用技术隔断温华熙在病房接收信息的广度,或者约束她使用手机,不然,如何都太难了。

    她只能冒险,进一步敲实,“当然可以。我不是不想和你说得太细,是事情太多了。而且,因为你答应过我,万湖泊寓的选题结束,就陪我去南极旅行,好好休息一阵子。以后用‘罗熙’执笔问时事,把《问政》主持交付给马敬敏,转岗回《民生在线》。”

    没有一句谎言,如蒙太奇剪辑一般,调整顺序后再陈述,一切结果便不同了。

    燕堇握住温华熙的手,“我知道你想不起来,可你是守承诺的人,你答应我很多事,不会和我分手,不会离开我,不会让我再等你。”

    每句话都极为熟悉,尤其是那句“不会分手”。

    温华熙不喜欢和人太近距离接触,可这个人就是会激起她很多冲动,想抱她,想安抚她。明明身体做不到,温华熙基本肯定:自己和燕堇是情侣吧……

    声音不由软了几分,“你别急,我会慢慢想起来了。”

    “所以我打算理清思路,和你一点点讲。”燕堇感受温华熙的态度,大着胆子讲下去,“这次事故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省里已经表态会给你主持正义,可是敌人在暗,我们如何也要熬过最难的时候,也许熬过去你全部都想起来了,反倒不用发愁什么。大胆放心的信任我吧。”

    温华熙逐渐理解燕堇,毕竟她不是真的永久性失忆,凭借熟悉感就能判断基本真伪。

    但是她一贯不喜欢坐以待毙,还想争取,“我可以和你一起分析,我能感觉到我的分析能力是有的。”

    燕堇微微挑眉,又扫了眼她的身体。

    温华熙努力将被褥拉过去一些,挡住尿袋,“当然,可以等到我能独立坐起来再讨论。”

    两次测试,燕堇已经确定该怎么拿捏温华熙了。

    只是她还得克制,又回到一开始的话题,“20万的事你也需要搁置一阵子,你没有那么多钱解决,那个是你让乔律垫付给线人消息的钱,需要台里报销走海外账户才能拿到,不然真就得你出了。”

    温华熙稍稍缓口气,不是她犯了什么错误就好,也洞察到她没有钱的讯号。

    她带了点少年人的憨气,“我不是29岁了吗?连20万都存不到吗?”

    燕堇轻笑,“因为你买房了,还是贷款的,所以身上一直没什么钱。”

    “我买房了?在江平吗?”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温华熙带上两分不好意思的雀跃,“那还挺厉害的。”

    燕堇眉眼弯弯,她的阿熙当然很厉害。

    继续她的以退为进,“我让人给你打印几份你写的文章,你先从你的文章里感受一下,如果能想起来更好,想不起也没关系,在你痊愈之前,我们有很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