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作品:《问政》 温华熙蹙眉,“既然复杂,我就更需要提早了解,才能有所防备。我需要清醒的大脑,就算没有记忆也能理清真相……”
“你现在心态哪像29岁?十七八岁好胜、不懂政治,偏偏聪明大胆,谁能预判你会怎么做?是坐着轮椅去卧底,还是躺着地上做采访?!我只不过希望你在家一步步理清局面,找回29岁的自己。安全理性地判断,不至于走错阵营,将来后悔。”
燕堇又开始这一套话术,本质就是圈她留在大别墅里,温华熙甚至想,如果29岁的自己这么懦弱,还不如一切重新来过。
这种口舌之争根本无法达成目的,温华熙搓了搓脸,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和燕堇平等沟通!
无奈地叹了口气,“《楚门的世界》于我没有意义,我不需要‘无菌室’。你把前院的保镖撤掉一半,不要老盯着我。”
这个诉求直白得要命,是想趁着人少,换班的时候溜出去吗?
燕堇模棱两可道,“我会让保镖团队评估的。”
温华熙不想说话了。
燕堇想伸手,记起方才被推开,又缩了回去。
可还是站不住,她松开轮椅扶手,扶着一旁台面。
天可怜见的,额间已经有一层薄汗了。
温华熙语气平淡,“我叫门口保镖进来给你处理。”
“不要,我不想别人看到我这副样子!”
燕堇摆摆手,“等我好点,我会自己走。你去洗漱吧,别管我了。”
温华熙看了她几眼,真就移动轮椅前往浴室。
实际上因为多处骨折,即使石膏都换成器械,也无法冲凉,只能拿条毛巾擦拭。
看着浴室里为她改造的龙头,四处加装的防撞防摔装置,心情极为复杂。
她不自在地抓了抓长发,昨天妈妈帮她洗过头,今天出汗,不知会不会弄脏燕堇的床。
卧房里,燕堇盯着浴室方向,脸上的泪没擦拭,神情冷下来。
她摘下耳环状骨传导耳机,刚刚监听到的梁星冉谈话令人不安。
若非升级过后的折叠电击棒项链,新增一个微型监听器,阿熙要逃跑的计划她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阿蓠受图尔阿蘅所托,自己一开始还真信了江蓠,真以为她是在门口遇到梁星冉才提议用陌生的救命恩人打消温华熙顾虑。
可恨她真不是燕采靓的翻版,不够强硬,也不够狠心。
命运明明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可以和“理想”再争一争这个人,最后还是原地踏步么?
平安顺遂,永远待在她身边,这么小的愿望,就那么难达成么。
调研、利益洽谈、监工,大量会议和应酬,燕堇已然身心俱疲。
温华熙出来时,燕堇果然没走,在沙发揉尾椎。
“我冲个凉就走。”燕堇像是怕被赶,迅速带着点趔趄走进浴室。
温华熙叹气,操控轮椅到门口,让保镖送支跌打药酒上来放床头柜。
她从轮椅挪上床,带了笔记本。
这张床功能确实齐全,一个按键便伸出小桌板,她放手机开始工作。
近一小时后,燕堇穿了身吊带睡衣出来。屋内虽有空调,但廊下到电梯一段难免凉意。
“擦药吧。”
燕堇有点意外。见温华熙推了推药酒,她原以为对方巴不得她走,这点友好让委屈散了大半。
她带着趔趄,直接趴床尾,一副任人宰割样。
温华熙写字的手一顿,发懵地看向燕堇,这人是不是误会了?
而且,她们不是正在吵架吗?
燕堇疑惑地侧过脸,“嗯?”
刚洗过澡的燕堇脸颊粉扑扑的,没有精致妆容,削弱戾气,也让大眼睛扮无辜更加人畜无害。
温华熙微张的唇还是合上,算了。
老实地收起小桌板,拿着药酒,坐轮椅过去。
温华熙悬停在燕堇身后,单手拧开瓶盖,浓浓药酒味钻进鼻腔。抬头看过去,燕堇微翘的臀部角度尴尬,尤其还能看见内裤边缘。
她的视线不知道怎么放才合适,紧张地声音都变了调,“低一点,够不着。”
好糟糕的措辞,燕堇好久没和温华熙亲近,疼痛感霎时间被羞耻心掩盖。
原想逗弄的心思,也熄了。
温华熙用右手稍稍下拉内裤边,露出尾椎位置。
一片乌青。
刚刚确实用了全部的力道,这样一个养尊处优的人,恐怕没受过这种罪,温华熙声音闷闷的,“有点严重,我帮你擦药吧。”
这个位置成年女性不可能擦不到,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深究。
“好,谢谢你。”
罪魁祸首本人愈发愧疚了,把药酒倒在手上,“对不起。”
燕堇听得很清晰,没接话。
温华熙的左手因为佩戴支架,只能勾住内裤,用右手掌根对准患处搓下去,立马听见很大声的“嘶”,而后是长久的安静。
稍微探头,能看见燕堇忍耐得涨红的脸。
是自己刚刚那句“演戏”的质疑,让她忍着的吗?
温华熙力道逐渐放轻,沉默上药。
随后,她洗完手回来。
就见燕堇带点气喘吁吁,随即捧起那个方形盒子,很认真地看过来,“还有几分钟,拆开看看,好吗?”
温华熙点头接过,拆开。里面躺了条手链,和一支录音笔。
“连上蓝牙后,用它的app,哪怕没有网络,采访内容也会被识别转化成文字。”
是给记者的智能工具,燕堇说得头头是道,还连上手机操作。
再到手链,燕堇反倒收着介绍,“定制的,希望你喜欢。”
温华熙心领神会,“这是你做的?”
“嗯。”
要是没有强吻的插曲该多好。
温华熙下意识去寻戒指盒,地上早就空空如也。
燕堇没等到温华熙评价,心下忐忑,“如果不喜欢我可以再让师傅改改……”
“不用,我很喜欢。”
燕堇不自觉抿起笑容,还要顺势问,“那我留下来行不行?今天你生日,我想陪着你。”
对方谨小慎微的姿态让温华熙难以应对,合上盒子,“随你,这里是你家。”
燕堇没再争辩,立刻上床。
几个深呼吸调整着,消解刚刚急匆匆换内裤的局促,因为疼痛起来的欲望终于平缓。
温华熙睡在左边,紧贴床沿。确认燕堇老实地躺好,便关了灯。
黑暗包裹住两人。
燕堇侧过身看温华熙,只有一点轮廓。
她知道对方没睡,细声解释,“戒指是今年我生日那会儿准备好的,一直找不到合适时间,后来想和你去南极时求婚,然后去冰岛登记,这样我们就能横跨半个地球……”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美好的求婚设想,海底珊瑚取戒,或海钓鱼儿衔来。
温华熙等她说完,却道,“晚上吹蜡烛时,我许了个愿。”
“是什么?”
“我想试一次。”
话里的意思燕堇怎么会不懂,一下子沉下脸,“我不能接受再看你进icu。”
“所以,要一直关着我?等出院、等痊愈,后面又是什么借口呢?”温华熙望着天花板,“燕堇,我很平凡,如今只有破败的躯壳,如果我的灵魂你看不见,我不能理解你说的爱是什么。”
“首先要活着才……”
“凶手已经被抓了。”温华熙少见地打断她。
“但江平的政治斗争没完。”
“我还好好的。”
“是我在护着你,温华熙!”燕堇低语,“不然就算你在江医附属二院抢救过来,不是死在后面并发症的手术台上,就是在康复治疗里被截肢,真就一辈子躺着了。”
这种笃定的语气,温华熙确定燕堇还知道别的隐情。
思忖片刻启唇,“你希望我回报你什么?这么多天,我享受到的医疗条件,账单是不是天价数目?我不敢提,因为我拿不出一个最优方案来报答你……”
她侧过脸看向黑暗里的燕堇,“可你知道吗,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再好的医疗条件都是打水漂。”
最后一句轻得如一阵风,燕堇却顷刻间感到窒息,捉住温华熙右手。
一个月前她用自杀逼燕采靓就范,而后拿证据一路逼迫亲妈配合,一个月后,温华熙用类似的方式威胁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是想威胁你,是真诚地想和你聊。”温华熙顿了顿,“我们的人生,不是只有爱情,而且,爱情的前提我认为是尊重。”
“你说完了吗?”燕堇呼出口浊气,“温华熙,你太自私了!打水漂还不是威胁?你敢和罗老师这么说吗?!你现在是在伤害我,伤害我们的感情……”
温华熙的心发颤,“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感谢、感恩你对我的帮助,我也愿意报答你,但没有人能接受囚徒一样的人生。以保护之名的监视和控制,给你,你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