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作品:《问政》 紧接着,高家祠及高氏一族的信息被逐一贴上白板。
整个会议如同警方查案似的,温华熙终于窥见冰山一角。熟悉感不断刺激着大脑,思考方向逐渐明朗,还带着难以言明的兴奋,她立刻抽出笔记本记录分析。
陈家汶和刘颖对视一眼,开口道,“您和组长之前拿到了高家祠非法用地的部分证据,现在在我这。结合走访,不仅坐实他们非法占用耕地、村集体用地,还涉嫌恶意买卖,逼迫原高家村村民出让宅基地。”
她打开平板展示证据,信誓旦旦,“凭这些,高家祠和主导此事的海东省岷商商会会长高承,绝对能被铲除。”
“另外,从企业非法吸纳的资金,他们通过海外账户、地下钱庄、文化赛事、模特大赛、拍卖等多种手段洗白,其中大部分流入高家祠宗亲会账户,再以扩建祠堂等名义,洗进高运的建筑公司。”图尔阿蘅颇有深意道,“话说,你‘老婆’最近和这家建筑公司合作颇多哦~”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温华熙。
温华熙喉头发紧——燕堇确曾说过华居站队高市长。
她看向阿蘅,“燕堇可能不知情。而且华居每个商业项目有多层审核,她上任也才一个多月……”
骆晓疑惑不解,“主任,你在医院抢救时,燕堇就把当时c组所有调查成果要走了。除了我们,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高奉底细,她没有和你交代吗?”
见温华熙沉默,图尔阿蘅耸肩,转而指向白板新贴的照片,“他们先让市纪委干涉c组经费和安保费,因舆论反弹才暂缓。后又指使b组男记者曝光你打压男性,虽已解决。但无可否认,今年《问政》多次舆论危机背后都有高奉的影子。现在的《问政》,所有选题必须经市政府办公厅审核,基本丧失了调查自主权——这点你清楚吗?”
骆晓不满道,“而且,c组经费从这个月起断掉了!我们都不算《问政》的人了!”
温华熙拧眉,“《问政》不是还有源中系和省纪检委的支持吗?把这些调查交给省纪检委,不行吗?”
“高承、高运、高家祠的问题我们十拿九稳,徐韵清的证据链也能解决。但可惜,动不到高奉。”
图尔阿蘅拉开椅子坐下,“我们需要你找到高氏族谱,或那份企业名单。否则,现有证据丢出去,也只会像高子杰被判一样,核心人物毫发无伤。”
“不能从亲缘关系入手调查吗?”
刘颖摇头,“从走访来看,高家祠有一房二房的说法,但实际上这些人是出了五服的关系,房亲关系是继承制,并不是亲兄弟或堂兄弟。”
即从法律关系上看,形同陌生人,真是可笑的宗族文化。
温华熙在本子上依次写下“奉天承运”几个字。
刘颖继续说,“再者,我们搞到高奉和徐韵清两个孩子的毛囊唾液,属非法取证,只能做内部推理,无法作为举报私德的公开证据。除非说动他的妻女举报,再发动舆论战,但风险和难度都太大了。”
陈家汶在平板划出高奉照片,“我盯他很久,他除了公务和家庭,别无动作。连去兴高会所也中断许久,难以牵扯到他什么证据。”
从当前结果上看,高奉阵营无疑取得全面胜利。
可这群人没有放弃,哪怕组长出事,仍然坚持工作,完成各项任务,还积极和她联系着。
温华熙觉的此时血液滚烫,忍不住问,“你们的诉求是什么?”
众人相互对视,一鼓作气——
陈家汶:“扳倒他,还江平一片清朗。”
刘颖:“让《问政》回到最开始的状态,新闻调查主动权回到记者手里,继续实现‘聚焦群众堵点问题,督促职能部门践行承诺’的初心。”
骆晓:“恢复c组待遇。”
温华熙逐一看过去,眼眶有些湿润,最终视线定格在这位大学校友身上。
图尔阿蘅摊手,“我本来也不是你们c组的人,当我是做好人好事,盼个好结果吧。”
温华熙思忖片刻,“我明白了。但很抱歉,我现在的记忆尚未完全恢复,需要时间消化这些内容。我会尽全力寻找相关证据材料。”
c组三人难免有些泄气。
然而下一秒,温华熙将笔记本推前,“还有——我建议,我们继续深入调查高天和高氏宗亲会。可以从平港区着手探底或卧底,那是高奉上任主推的政策要地,建设项目占近五成。高天则作为二房,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尤其过于低调,值得尝试。”
众人疲惫的脸上重现神采,“好!”
图尔阿蘅感受到主心骨回归的力量,不忘提醒,“可以研究,但必须有时限。我们手里的东西虽会打草惊蛇,但搁置过久,恐怕会失效,更怕夜长梦多,徒添麻烦。”
温华熙身体已显疲态,缓了口气点头,“明白。族谱、名单是第一要务。后续先用即焚软件沟通,见面我会提前通知。”
骆晓和刘颖对视一眼,直白问,“主任还不能自由出来吗?”
温华熙搓了搓手,抬手拿被隐在衣摆下方的尿袋,短暂地亮了一下便立即收起来,“我这周末检查完才能取下尿袋,目前身体太差,投入工作的效率无法保证,我会尽快给你们答复的。”
骆晓见状一愣,目光扫过温华熙苍白的脸,眼中不免闪过心疼,“休息会儿吧,我去买盒饭。”
随之,她拍了一下图尔阿蘅,“老板给我转钱。”
“知道了知道了!”图尔阿蘅没好气地看了眼温华熙。
这场会议一共持续5个多小时,还将省里权力结构、平港区项目做梳理,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聊这一个月的变化,碰完细节立即安排每个人的调查任务。
这种充实和高强度的工作,都让温华熙感到久违的踏实,连带对复健都充满期待。
毕竟,工作对她的身体要求太高,整个过程还得为她频频暂停休息,影响不少效率。
下午四点,图尔阿蘅招呼大家收拾资料,“时间差不多了,大家散了吧。你们温主任待会儿还有个客人要接待,和她聊完江蓠会过来,这个据点今天过后就不再用了,具体再作通知。”
“好的。”众人和温华熙嘱咐几句照顾好身体,便四散离去。
不到一刻钟,温华熙就知道客人是谁——居然是梁星冉。
人一进来,图尔阿蘅贴心地关上门,悠哉地去赴自己的约。
梁星冉脱下羽绒服,在温华熙邻座坐下,“温记者,你能一天天恢复真的太好了,期待能在《问政》上再看到你。”
温华熙浅笑,“阿冉找我,是聊头回在医院提的‘想单独聊聊’的事?”
“对。”梁星冉不再过多寒暄,直入正题,“原以为你重伤,加上失忆,无能为力。但现在看,c组确实有能耐,你也比我想象中更强大。所以,我想再来聊聊。”
这场一小时单独谈话,是作为梁星冉传话的报酬。
温华熙把阿蘅留下的矿泉水推前,“请说。”
梁星冉虽说信任眼前人,总归有些不踏实,起身去检查了一下门窗,才踱步回来,“你还记得祝婷婷吗?”
祝婷婷?温华熙摇头。
但梁星冉会帮她找理由,讪笑一声,“十年了不记得也正常。”
她踌躇片刻,“那‘彩虹天使’呢?你大学时卧底捐卵机构的事。”
温华熙因《江平日报》的投稿,对这个选题调查有印象,“记得,是和你的家人有关吗?”
“对!祝婷婷是我表姐,当年是‘彩虹天使’的护士,后来入狱了……”梁星冉怕温华熙误会,急忙补充,“我不是来报复你的!”
“我知道,你救过我。”
梁星冉点点头,“我确实是《问政》的粉丝,救你是意外,不然我可能就直接放弃掺和这件事。”
她缓了口气,继续讲,“我表姐比我大四岁半,对我一直很好,很关心我,知道我成绩不好,但向往医护行业,一直鼓励我报考护士。我专科的生活费都是她资助的!可她自己却在实习期后,到“彩虹天使”上班……”
原来,当年的祝婷婷因“彩虹天使”案被捕,不仅吊销护士资质,还坐了两年牢。
一个决心洗心革面的年轻人,回归社会时却被现实狠狠重击。
销售做不来,工厂静不下心,其他技术工种也不会。更因坐过牢的背景,被大量企业拒之门外,连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都做不成。去小公司端茶送水又累又不甘,最后只得在一家小诊所打杂,准备重考技术类证书。
正当她承受生存压力时,昔日的旧同事向她递来了橄榄枝——邀她再度入行。
高薪、待遇好,工种熟悉。
半年时间,祝婷婷一跃成为代孕机构护士培训老师。
“培训老师?有资质吗?”
“没有。”梁星冉说得口干,把矿泉水拧开喝起来,“她说过,现在都是打游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有证不如有胆,懂操作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