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作品:《问政

    他冷笑一声,难得呛了一句,“这里是江平最隐蔽的地方了吧?我想,国家元首也该休假的时候顾一顾自己的‘小家’吧。”

    高奉面上不显,“该退赃退赃,《问政》现在的选题会提前被筛选,虽然有省里干涉,但不至于毫无防备。等后面局势再稳定一些,邓所会想办法的,不会吃多少苦头的。”

    “可他们有案底,前途就毁了!”

    “自己做事不干净,被源中系抓住把柄,能怪谁呢?”

    高承满肚子气不好发作,捏起象棋“炮”继续移动,“四房丢的是长子,我家的可是独苗!儿子儿媳都折进去,必须有人补偿——否则我这族长,不成笑话!”

    毫无意义的一步棋,高奉不动声色,“要有大局观。华居现在不是正和高运合作?做族长、做平台,得懂包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大局?”高承讽刺道,“当初说的是我们要全力配合拿下《问政》,整个海东省就可以调动起来,用《问政》指哪打哪,清干净江平,再联合林省长架空孙民保,我们绝对不会再被掣肘……可现在哪件成了?温华熙还没收拾干净,燕堇就敢明着养她!我们折了几房的人,还不让动手——这种和华居的结盟,我可不敢入局。”

    “高…承!”高奉眼中厉色一闪。

    高承顿时噤声,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秘书微微摇头,他侧过脸,不再强硬对峙。

    高奉敛去怒意,语气转缓:“燕堇交出这些监控,明着把人困在家里。不管真失忆假失忆,一只飞不动的金丝雀,能换来和华居结盟,就值得。燕采靓有多狡猾,你我都清楚。将来生下共有的下一代,上千家酒店、各地地皮,不还是高家的?海东,绝不会是高氏的终点。”

    高承暗嗤:下一代?还不是你高奉、高天那一脉的骨肉。

    还真高运说中了,他们分支就是被当耗材的牺牲品。

    高奉继续劝,“没有温华熙的《问政》就是把软骨头,下一步我会让它改制,自负盈亏,不要半年一定会垮掉。我们的计划一样能做,挣钱绝对少不了你的,你是族长,两代人向你看齐,一步一个脚印准没错的。”

    他端坐,呷了口茶,“还有,你孙子的培养路线,到时候往政界走,我会亲自给他铺好路的。”

    “真的?!”不用通过外姓人掌权,高承早就私下筹备,能公开安排,还是大有不同的。

    “我们这一辈也是两代人的努力才能光复门楣,我怎么会不理解呢?到时候我儿子继任族长的位置,你们也要帮着点。”

    高承细品着,他这位族长确实掌握着高奉儿子见光的权力,“那是应该的。”

    “我们下一个十年目标任务艰巨,是成邓家的马前卒还是拿到所有庇护,都要早做准备,不要想着蝇头小利。”高奉捏起棋子,对高承方发出攻击,“将军。”

    又是敲打,中间还有个邓家,高奉也算是邓家的外女婿。

    高承瞥了眼在看表的高奉秘书,清清嗓子,“吃药时间到了,不打扰您了。”

    两人没有太多客套,高承一出门看见徐明琅到场,没打招呼,径直越过。

    徐明琅与他错身,把轻蔑的目光藏在身后,停在门口拿出手机。

    里头的高奉秘书再次看表,“市长,徐秘书长到了。”

    高奉头也没抬,挥挥手,“你出去吧,让她进来。”

    “好。”秘书离开。

    徐明琅进来把门合上,“燕堇上热搜了,八成是高承的手笔。”

    高奉接过徐明琅手机一看,“小肚鸡肠、鼠目寸光!c组除了病房那个,其余人连个名字也没有,想监管都盯不住就着急报复,做事不牢靠。”

    “高承这阵子送了不少东西给邓所,价值超百万了,那边让我来问问您的意见。”

    高奉嗤笑,随手复原棋局,“当然是公事公办啊,没有肃清之前,谁也别想引火上身,烧了基业。”

    “明白。”徐明琅拿回手机,滑了几条评论,“燕堇这做派,倒和她妈一样。”

    “商人重利,”高奉淡声道,“未必是坏事。”

    拇指滑动着一条条评论,热度越烧越烈,被网友戏称“新年第一瓜”。

    汽修厂里的温华熙,刚准备切换到华国审判流程信息公开网,燕堇一条信息弹了过来。

    燕堇:忘了提前和你说,热搜的事不是真的,真相我晚上亲口告诉你。

    温华熙眉头不由舒展开了,回复她:好的,我信你。

    另一端,华居大楼法务部里,燕采靓亲临现场,“盯紧股市和舆情,一小时内必须出澄清通报。还有,小何,把那几家造谣自媒体告了,揪他们法人出来,好好查查都是什么背景,敢来抹黑华居。”

    “好!”

    燕采靓等通报材料初稿出了,迅速审批,安排公章配合。

    落实完工作,风风火火回到总裁办公室,嘱咐陶青昉,“看看是不是燕忠寅那对蠢父子干的好事!”

    陶青昉低语,“敢这么直白警告小燕总的,恐怕不是他们。”

    警告?这会儿想警告燕堇的,不就只有高奉、高承了。

    燕采靓沉着脸,“给我摆证据,不管是谁,敢撕破脸闹到明面上来,怎么样都得撕层皮赔我华居的名誉。”

    互相利用没问题,但只想华居出血,老虎不发威,真当她燕采靓是只病猫啊。

    江平三院精神科前台,一只招财猫的手臂一晃一晃。

    燕堇低头看着温华熙的回信,没有半分喜悦。她刚刚在路上听完梁星冉那句“全力支持”,更听到阿熙是怎么哄图尔阿蘅为她干活的——简直和昨天哄自己时如出一辙。整颗心,凉了半截。

    不仅是吃醋,还质疑阿熙对她的信任。

    她迫切需要一个能彻底捆绑彼此的信号,一个区别于其她人的、独一无二的证明。阿熙说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那温华熙又喜欢燕堇什么呢?她没有精力和能量慢慢熬了。

    她打开通讯录,指尖滑了又滑,最终停在“段静远”的名字上。

    得给阿熙上一剂猛料。

    “燕老师,韩医生那边接待完毕了,您可以直接过去。”

    “好,我打完电话过去。”

    韩俞洁医生,戴副眼镜,顶了个波波头,两侧的头发紧紧贴着耳朵。今年约莫四十五六,是当年温、燕二人临大四毕业时,温华熙自己找的失眠症治疗师,也是出了名的临床+心理双效诊疗法的精神科医生,既能开药,也能做心理疗愈。

    实际上这位也不是温华熙的第一个心理医生,却是阿熙直至基本恢复,唯一持续接触的医生。

    几句客套话后,燕堇开门见山,“韩医生,华熙的失忆属于保护性失忆,现在基本对自身职业方面恢复得七七八八,但怎么也不记得我,哪怕相处快两个月。”

    韩俞洁摘下口罩,看了一眼挂号人信息,“你应该带她来的。”

    燕堇抿唇,“我想了解别的,她在事故前失眠症再次发作……”

    “嗯,跟我拿过药。”

    “但事故后,完全没有这种迹象,我原来以为她的心结和之前同伴出事有关,看来完全不是,反而更像是和我有关。”燕堇直视她,“我想知道内情。”

    韩俞洁扶了扶眼镜,“燕堇,我相信你是了解我们执业准则的。”

    燕堇眼神黯淡,“我知道,可她只忘了我。”

    “这件事让你很痛苦,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嗯。”燕堇眉头微蹙,“我和她什么关系,她没有说吗?”

    “我想,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韩俞洁指了指身后,“要玩会儿沙盘吗?”

    燕堇瞬间领悟,对方这是把她当作患者了,且她无法轻易从医生这里套取阿熙的病历资料。

    难免泄气,“如果您没办法帮忙,我只能告辞了。”

    韩俞洁感受到燕堇的抵触,“没关系,我帮你取消这个号。”

    燕堇忽然想起图尔阿蘅下午说的话,心念一转,抬手止住韩医生的动作,“不用取消,您就当给我普及一些心理知识吧。”

    “可以的。”韩俞洁起身接了杯温水,“请问。”

    “因为职业需要,必须经历社会黑暗面,造成的心理压力真的没办法彻底疏解吗?”

    还是在拐弯抹角地问调查记者,韩俞洁稍作迟疑,便简单从道德创伤、累积性创伤,乃至职业身份的矛盾解释。每个调查事件乃至价值观冲突,都会对人造成巨大的消耗,尤其是与自己相悖的。

    她看着燕堇揪心的神情,不忍地提点,“就像经历过无数战役的老兵,身体上会留下伤疤,但会愈合、不再疼痛,仍然能健康地活下去。除非,伤口在同一个位置被反复磋磨,自己不愿意让它痊愈。”

    燕堇垂眸,“她说她不需要‘无菌室’。”

    “嗯,看来她做出了她的选择,那你呢?”韩俞洁并没有做任何记录,“除了直接受伤,身边的家人也会因为重大事故产生创伤后应激障碍,这都是人之常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