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作品:《问政

    图尔阿蘅和骆晓从车里探头出来,阿蘅头戴的耳机挂下一只,“祝婷婷来了。”

    骆晓则一脸八卦地挥着手里拿着遥控,抵在窗框里傻乐,被温华熙挥挥手打发才肯探头回去。

    “我去开门。”

    结束叙旧,由梁星冉开门,祝婷婷似乎不知道相约用意,进门便关心梁星冉到新医院的情况,直到合上门,往里走几步就看见坐轮椅的温华熙。

    祝婷婷脸色大变,顾不上骂人,转头就要去开门。

    “上锁了,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温华熙摇前轮椅,“我们聊完就会放你出去。”

    这些话完全打动不了祝婷婷,她转头就开始踢门,甚至拿起地上椅子朝门锁砸去。

    梁星冉不知怎么办,踱步看向温华熙和她身后的冷脸保镖。

    “高家祠里面有你们的窝点。”一句话,祝婷婷终于停下来。

    祝婷婷环顾四周,想起进来时,外头有一圈施工标识,这些声音吸引不来半个人。

    她转过脸,瞪了眼梁星冉,“狼心狗肺,亏我还帮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梁星冉皱眉,“姐!你不要这么说,我是不想你一错再错!高家祠被封,高氏走不远的,现在回头是岸,主动自首,你还有机会!”

    “可笑!要是真走不远,你们会不直接报警?我们和警方的关系,你们应该查清楚了吧?我们不可能真的会倒下的,被封的高家祠只是短暂应付民众而已,等热度一过,这群无脑网友什么都不记得,根本无所畏惧。”

    温华熙摇头,止住梁星冉再劝的话术,直指重点,“你坐过牢,知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也更清楚谁最容易做‘人肉盾牌’,拿去顶罪。”

    一个曾被出卖的人,祝婷婷当然清楚,“但这次不同,这次我们的靠山更稳。”

    “这么稳,丢自己族长出去,不也是分分钟的事?”

    祝婷婷笑了,“你可能不知道,这回进监狱我也不怕。”

    “第一看守所邓立仁。”温华熙看着她有些僵住的表情,“那你也可能不知道,你们上一个在看守所被抛弃的同党,是一个从来没有糖尿病史的人,突然有糖尿病了,又突然用药过度——病死了。他妈妈正在收集证据,准备维权。”

    “我听不懂。”祝婷婷敛起笑容,“我可以当作没见过你,放我走。”

    “你和我接触过,他们就不会信任你了,尤其我这些情报,你说,他们会认为从何得来的?”

    祝婷婷瞪大眼睛,偷偷摸向口袋,“你想怎么样!?”

    温华熙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里有三个保镖,包括我,个个手里有武器,我想我们应该能心平气和地谈话。”

    祝婷婷完全被看透,瞄了一眼离她只有半米距离的梁星冉,左脚微微摆动方向,刚伸出伸缩刀,刀刃部分还没弹出,就被温华熙拿弹珠一把击落。

    “哐啷”一声,坠落地面,小刀被温华熙身后的保镖再补一击,直接摔远。

    梁星冉吓得跑向温华熙,躲在她身后。

    祝婷婷捂住疼痛的右手,冲着梁星冉骂道,“白眼狼!”

    她平复不了情绪,全身发抖,大声控诉,“你们有钱有势,我什么也没有,还要被你们夹在中间当枪使,成为最大牺牲品,为什么要这样祸害我们呢!”

    “如果你妹妹被骗去代孕,你会心疼她吗?”温华熙目光冷冽,“或者说,酬劳15万让你代孕,你会愿意吗?”

    祝婷婷握紧拳头,“她们都是自愿!没有我们,她们干农活一年才赚2万,进工厂,一年都存不到5万,干得要生要死,绝对不如代孕舒服。”

    这些话很熟悉,温华熙丝毫不被左右,继续道,“我问的是你,今天我作为客户,我看不上那些农村妇女,点名要你,你们公司只给你这个钱,你愿意吗?”

    祝婷婷语塞,“我又不是自愿!我赚得明明……”

    “是啊,这会儿你又看不上这点钱了,所以价格多少算合理呢?十五万?五十五万?一百万?这是人呐,不是牲口!”温华熙冷着脸,“如果孩子有问题,客户要退货,代妈是什么下场呢?你不会不清楚!更不要说万一羊水栓塞,你们那些非法诊所能救回来几个?”

    “哪有这种情况!”祝婷婷撇过脸,“不管怎么说,你都无法否认那些代妈是自愿的事实。”

    “是自愿还是‘被自愿’的呢?是只值15万,还是你们只想给15万?是能完全无风险,还是风险只有代妈、卵妹承担呢?”温华熙一个个问题问完,“我不需要你给我答案,你要谈利益,我就直白告诉你——”

    分明身处昏暗的汽修店,头顶的灯瓦数低,忽闪忽闪的,抵不过记者眼里的光,“今天,你出了这个门,无论愿不愿意主动举报,你都得坐牢,你们所有的证据已经同步到省里,就算市里的不法势力把我灭口了,你也逃不掉!是选从轻还是从重,你最清楚。”

    祝婷婷不信别人,绝对相信温华熙能做到破釜沉舟。

    她看向梁星冉,眼眶一点点续上泪水,哀求着,“就不能放过我吗!?我真的不想坐牢,我好不容易出人头地,好不容易让那些人看得起我!你知不知道我刚出狱的时候有多难,我明明想改邪归正,社会给我机会了吗!每个人都歧视我、欺负我,我能怎么活下去!”

    被迫二进宫的缘由温华熙知道,舆论的力量很微妙,它有时能让人绝处逢生,有时也能逼人走入绝境。但这些,都决然不能成为违法犯罪的理由。

    车里的骆晓跳下车,动静不小,却没有吸引哭泣者的注意,只好朗声道,“我还被骗去卖过身,出来了不也活得好好的?”

    祝婷婷止住哭声,转头看,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一身工装,摘下鸭舌帽,将马尾的头绳拉紧,“我现在是名调查记者,连你的头儿想查我们c组,却绞尽脑汁也查不到我,而且,我每个月赚得也不比你少吧~”

    “你是个例。”

    “对,这年头犯法的不都是少数吗?”骆晓从口袋里拿出烟递过去,被摆手拒绝也不在意,“我老板有心帮你走正路,你自首加掏证据,才有可能从轻发落。”

    祝婷婷心里盘算着,她是二进宫,一般会从重判刑,如果跑不掉,自首是她唯一的出路。可她还是不信自己的靠山有问题,挣扎着。

    骆晓清楚她想什么,虽然她不聪明,但有的是土话,“你们有人,我们就没有吗?我老大坐轮椅都敢约你,不就是做了万全准备吗?”

    一旁的梁星冉也配合攻心,“姐!是我求她们帮你的,不然直接走流程,你的责任更大!不要再做傻事了!”

    劝说愈演愈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几分钟后,祝婷婷终究败下阵。

    祝婷婷停止无意义争辩,好一会儿才问,“你们想我怎么举报?”

    温华熙向前微倾,与她对视,“你直接去省公安厅,有人会接应你。”

    所以温华熙背后的人是省公安厅的!?

    祝婷婷虽偶然听到风声,说省长会由他们的人接手,可省公安厅一贯与市里不和她也是知道的,法与不法其中区别,作为实打实蹲过大牢的人深有体会——那些高层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捞她,而让大人物出马呢?一颗心彻底死透。

    再看自己的妹妹,失望透顶,恨她好心没好报,却毫无办法。

    “如果你打算给他们暗中送情报,出去一小时后,雷就得全炸你手里。”温华熙威胁着她。

    效果自然是有的,一贯正义形象的记者,突然说出如此恶劣的话,完全震慑住祝婷婷。

    尤其是,她认栽般和温华熙好好沟通具体安排后,一走出那扇门就听见身后人“开始计时”,她往省公安厅的时间全部都被计算在内。

    她一个普通人,又能怎么办?

    望着祝婷婷离开的背影,温华熙不急不徐道,“她会恨你的。”

    梁星冉清楚,表姐眼里只有恨,没有她以为的半点悔过。恨被发现,恨被胁迫,恨自己是个普通人。她喃喃着,“要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恨?”

    骆晓把门关紧,“等她的贵人出现的那天。”

    梁星冉看了眼温华熙,“没有那位贵人呢?”

    “就自己变成贵人呗,慢了点,也不是不行,总比待在臭水沟里干净。”骆晓收拾起东西,“主任,下一站出发不?”

    图尔阿蘅铺好小斜坡,所有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对温华熙不得不说改观太多,甚至有些看不透。

    吐槽一句,“你最好不要做反派。”

    温华熙挑眉,“我相信我能初心不改。”

    没等阿蘅回话,她稳稳上货舱,“今天吃快餐好吗?我请客。”

    “可以!带我一个!”

    相比她们,海东电视台的《问政》核心人员会议沉闷着,面对自负盈亏、撤福彩支持与重新界定报销标准,足够让在座调查记者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