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作品:《问政》 “高惠娴当初像你现在一样,所以很快被仇恨点燃。我呢?我只剩下害怕!”燕堇咬字清晰,像在逼迫自己镇定,“我也想过把你关在华景山庄,找个安全屋藏起来……可才几天?你就怨我、恨我,就算让你见静远,也留不住你。”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是,我心疼你,舍不得你见不得光一样的过活。所以,我彻彻底底不想做什么春秋大梦。现在,最快变现权力的方法,就是我这条命,这个千亿资产继承人的身份。这样说透,你还要怨我吗?”
温华熙大气不敢出,她捏紧手机,全身轻轻发颤,不发一言。
不过片刻,燕堇又心软了,握住她的手,“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比你惜命。我知道,你的理想排在你的命前面,我不敢和它比。但你必须清楚:对我而言,你排在一切之前……就当我在威胁你吧。不想我出事,就好好照顾自己。”
燕堇的爱像大海,热烈时能卷起地震,深邃处却藏着无边包容。
温华熙望着她,蠕动嘴唇半晌,“我们有约法三章的。无论失忆与否,你得相信我的能力,你我坦诚,才能避开不必要的伤害。”
“一点伤都不受,苦肉计还能成功吗?难道要我提前告诉你,然后选让你受伤?”燕堇抿紧唇,“要不是临时在你的轮椅加装缓冲设备,那么近的距离,再小的冲击也……”
话音未落,温华熙抽出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阿熙!”燕堇吓得立刻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按在自己心口,“你做什么!我们不要这样!宝宝!”
温华熙泪痕未干,整个人跌进燕堇怀里。
燕堇心都碎了,紧紧抱住她,“乖,我错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她竭力地哄着温华熙,温华熙咬紧腮帮子调整情绪。
最后温华熙压住哭腔,纵使声音仍带着颤抖,“我分不清是愧疚还是纯粹心疼。在我心里,你比我重要,你怎样都不能受伤。我知道你不会怪我,可根源在我身上……”
她阻止燕堇开口,“我求你告诉我,到底还有什么谋划?不管安不安全,都不要瞒我。”
燕堇沉默了,燕采靓的每一句话都折磨阿熙,昨晚的鞭子、现在的自扇巴掌,她的阿熙已在崩溃边缘。
她腾出手,将用过的冰袋轻轻敷在温华熙泛红的脸颊。
随即摆摆手,车子悄然启动,驶入夜色,路灯交错掠过,却带不进半分暖意。
温华熙拉扯那只被放在心口的手,“我们不是说过,要一起面对吗。”
燕堇一怔,目光牢牢锁住她。
良久,叹了一声,松开怀抱,低声坦白,“我私下还帮高运转移国内资产,安排他的小儿子一家出国。”
“你们交易了什么?”
“等他们安全出境,他会交出所有与高奉往来的证据。”燕堇翻转冰袋,“现在,他小儿子一家都在我手里。”
温华熙立刻察觉异样,“为什么他得通过你才能出境?”
“我有资源可以帮他搞定双重身份证,用新身份出境,哪怕有逮捕,也不会触动警方,他小儿子一家已经为他打了样,也做了部分资产转移。”
也就是拿亲儿子做实验,计划带上资产遁地消失。
温华熙脑子愈发清明,“是双重居民身份证,还是他国护照或永居权?”
燕堇眼神在昏暗车厢中下意识闪避,“……”
“阿堇。”
“双重居民身份证。”
七八年前,她俩讨论过一起“邶京房姐”事件,“房姐”通过勾结基层户籍管理人员,利用虚假材料,如伪造的出生证明、迁移证,在偏远地区或管理松懈地区违法落户,从而获得第二个身份。
这种违法行为,让“房姐”拥有四个户口和身份证,实现邶京限购期间仍买下二十多套房产。
温华熙所有的情绪被按下,“这是违法的,你怎么会有这种渠道?还有,苏洋这个关键性证据你怎么拿到的?”
燕堇想隐瞒,但温华熙这副样子,她根本藏不了。犹豫着启唇,“苏洋那件事,是我找保镖卧底进去,他们猖狂到以为破坏监控就万事大吉,做了数据复原,拿到视频。”
她顿了顿,“至于身份证,是我这次出国才发现,我自己就有两张身份证和加拿大永居权。从华居海外基金摸到线索后,顺着源头找到了渠道。”
温华熙心下一沉,华居这种体量的企业,居然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皱眉问道,“这些都不需要你本人操作,就能完成?”
燕堇知道这人调查思路启动,“你想查双重身份证的选题也可以,不过还需要等这次危机过了,再去探究。”
她揭开冰袋,温华熙的脸颊还是泛红,对自己下手可真狠。
摸出药膏,为这人擦拭,“这就是我的后手,能保证在你回到台里之前,彻底扳倒高奉。”
“只有这些?高运手里的证据你都确认过?”
燕堇手上略重了些,“记者女士,只有这些了。我也不能完全保证他给的料百分百没问题,尤其中间还有个高翎妃,真真假假生怕有水分,所以我借由他的多疑,控制住他的儿孙。”
更不必说,高运敢逃出国,生死更由不得他了。
窗外光影绰绰,看不清彼此神情。
温华熙不愿深究华居背后的曲折,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我们约法三章里,不违法、要信任我、彼此坦荡,你都没有做到。”
燕堇收起药膏,面向温华熙竖起三指,“我发誓,身份证的事是我意外发现的,并不是我提前干的!宝宝……”
“你总是瞒我,拿我当小孩哄。”
燕堇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温华熙按下燕堇发誓的手,“你说《问政》站源中系,华居站高氏,是骗我的吗?”
这是刚出院时,燕堇的方案策略,半真半假。
她点头又摇头,“不完全是。在燕采靓眼里,华居不站任何队,只和得利者做生意。可惜规则是人定的,解释权与执行权都在人手里,在如今的江平,和官方合作和站队有多少区别呢。”
“我认同一半。”
燕堇笑了笑,“是,我也是。因为陈园台长和孙民保合作,所以我说《问政》是源中系,这也没错。”
温华熙明白,这些模棱两可的话术,都是为了圈住她,但不能否认,这也是温华熙必须落定的定位。
沉默会儿,她坐正,握住燕堇双手,“我的痛苦和摇摆,是我自己的人生课题。我已经牵连你了,我不想卖惨,我需要你,需要一个安全级别比我高的你。”
燕堇感知到温华熙的坚定,“你有想法了。”
“是。我发现我的痛苦和摇摆,第一个影响的人是你。”温华熙把燕堇的手机塞进她口袋里,“它会让我失去理智,也会让你失去对我的信任。我必须告诉你:高奉是我必须跨过的关,我要你帮我,但不能用‘违法手段’作为后手。”
两人对视着,脑子里都不由闪过“转岗回《民生在线》”,却谁都没有提起。
“你不自虐,我就清楚怎么做。”燕堇答。
“嗯,我不喜欢思贤姐那种以身入局的手段,扇巴掌不是自虐,我需要清醒。”温华熙缓了口气,“我们现在去家里换辆车,和她们汇合,思贤姐那边已经有突破了,过完年一定能解决掉整个高家祠。”
没有提及邓家,甚至不包含申大政治联盟。
燕堇懂这个知行合一的人开始逐步踩实自己的路,“所以,我只需要配合你?”
“是的,相信我,配合我,和我一个阵营。”
这个口吻……
燕堇凝眸,“我们难道会不同阵营吗?”
两个人的心脏都跳漏一拍。
无产阶级与资本阶级,双重身份证外加可疑的“洪小芬”。
燕堇的喉咙一滚,呼吸更轻了,“我在集团搞反腐,也在自查和修正。但有些商业宴请和返点是合理的,我想,你能理解。或许,你也可以给我一些建议,我可是要做红色资本家的~”
谨慎的俏皮话,毫无玩笑意味。
温华熙在心里告诫自己,有些红线是用来自省的,绝对不可以蔓延。
她点点头,“阿堇,我相信你。”
燕堇悄然松了口气,“明天去看你的心理医生?或者让她上门?”
“我……”温华熙已经理解燕堇当初的自杀,更明白那份报仇之心和警惕的挣扎情绪。
她矮下身子,钻进燕堇怀里,“我能坦荡接受用你的资源,去实现自己的理想目标。但我不需要额外享受奢靡的生活,更不能接受你会因此受伤。你和妈妈是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我希望所有的报复都停在我身上,可结果是你们承受的最多。我从来没有埋怨你,我是怨我自己,明明这条路是我选的……”
“你是我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