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品:《破烂前程

    贺天然忽然冷下脸来,话锋一转:这些关我什么事?她跑了,你要介绍给我?还是你收了人家钱,现在货不见了,你很着急?

    阿昌大约感受到被她戏弄,有些恼羞成怒,小姐,不要再胡乱讲。我是想问你,有没有见到她?

    有啊,你自己不是说了,昨天,在越南鸡粉。

    我是说,那之后。

    没有。你准备就这样在大街上把人一个个叫住,问有没有见过她?

    我的朋友告诉我,看见她坐上了一辆车,开车的是中国女人。阿昌又走近了一步,我在这里,朋友很多。

    他的话语中有威胁意味。

    贺天然毫不在意:是吗?这里开车的中国女人也很多。她跟中国女人去哪里了?私奔了?

    阿昌不再理会贺天然的戏言,还有,今天早上,我们看见她了,她戴着一顶帽子。小姐,一顶帽子,很像你朋友昨天戴的那顶。

    你是说,她跟我朋友私奔了?

    乔木皱起眉。

    贺天然走向街边的早点摊,老板,来一个油糍。有黑咖啡吗?她笑起来,像知道自己说了一句胡话,给我一杯豆浆吧。

    姚望小声说:天然姐怎么吃独食!

    阿昌无计可施地瞪着贺天然怡然自得的侧影,贺天然扭过头来,好像终于发现他还站在那,向他摊开手,无辜地说:我告诉你了,我不知道。

    他又在附近站了一会,抽了半根烟,眼见贺天然只顾着吃早点,他只得叹一口气,闷头走远去寻了。

    窗边三人看着他走远,生怕他又忽然折返,姚望几乎要屏住呼吸了,待他终于消失在路的尽头,她长出一口气,举起手臂欢呼:警报解除!

    乔木偏过头看了看贺天然,她还好好地在那,吃着喝着,好似无事发生过。

    阿草,我问你,乔木扭回头来,我们的狗去哪里了?你把它带走了吗?

    姚望惊叫:210不见了?它不在隔壁房间吗?

    阿草瞪大了眼睛,困惑地说:狗?狗不见了?

    你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带它一起走?

    我、我,没有、没有带它,它在房间里阿草的眼珠转着,像在回想,说得断续但很着急,但是,我没有锁门,怕他们发现,锁上门,就不能进去躲着

    那么狗是自己扒门出去的?

    未等乔木细想,姚望已夺门而出,跑下楼去找狗,乔木只得拿了桌上的房间钥匙紧随其后,阿草拉住她的手,紧走几步,说:我也去找。

    乔木按下阿草的手,要她留在房间,毕竟阿昌与他的耳目们还在镇上游荡。

    姚望冲下楼去大喊:天然姐!210不见了!

    贺天然刚刚扔掉手中的早餐残余,拍着手望着她们跑来。

    乔木告诉贺天然:狗是自己跑出去的,她说她没带狗走。

    贺天然挑起眉:你找到她了?

    乔木瞄了一眼二楼窗户,示意阿草正躲在楼上。

    天已完全亮了,旅店前台后边的门打开,老板走了出来。贺天然想了一想,高声喊道:喂,老板。

    姚望已经扯起嗓子叫着210,沿街往前走去。

    贺天然问:你们这附近有几家狗肉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老板为她们指了方向,宽慰道:狗贪玩嘛,可能玩玩又跑回来了。

    贺天然无所谓似地说:只要不在狗肉店,随它去哪。

    她们分头行动,贺天然跟着姚望,乔木则独自往另一边。乔木没有像姚望那样喊叫,她想210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叫210,实际210也根本不算一个名字,它没有名字,也许就像贺天然说的一样,它至今仍没有归属于谁。

    最临近的那家狗肉店还未开门,但闸已拉开一半,里头传来火灶燃烧与锅铲擦碰的声音,大约在炒料准备午间营业。乔木弯下身想看闸内情况,店内溢出一阵刺鼻的大料香气,也许其中还混杂着肉香乔木感到一阵剧烈不适,几乎要蹲到一旁干呕。

    她敲了敲卷闸门,大声问:有人吗?铝合金卷闸被她反复敲得哐啷晃荡。

    终于有个吊儿郎当的赤膊青年钻出来,手中拿一把剔骨刀,讲的是白话:做什么?

    我想问下,你们今早有没有买狗,或是捡到狗?

    青年嬉笑着问:干嘛?你狗不见了?

    对。一只比格犬,还没成年,小小的,穿米色的胸背。如果它在你们这里,我出钱跟你们买,你们要是花钱收购的,我出双倍。

    青年笑得更不怀好意了:双倍哦?死的活的,整只不整只都出双倍?

    乔木不再说话了,只是深深注视对方,感到胸腔内有一片暴雨来临前的大海。

    干什么?还不去做事?卷闸下又钻出一个妇人来骂那青年。

    老板娘,青年一指乔木,她找狗喔。

    妇人用怀疑的目光将乔木打量一番,不耐烦地驱赶道:找什么狗?去别处找啦!我们狗都是正规买的,怎么会有你的狗?

    乔木仍站在原地注视她们,一腔怒火无法宣泄,这时街上迎面开来一辆皮卡,冲她们鸣了鸣喇叭,车的后斗装着两大件用篷布盖住的货物。

    妇人招手指挥那车停下。赤膊青年向乔木使了个挑逗的眼神:喂!狗来了。

    车甫一停稳,乔木箭步向前,不顾任何人的错愕叫喊,扬手将后斗货物上的篷布掀开。

    里头是狗,十几只花色品种各异,活生生的狗。

    它们吠叫起来,扑腾起来,互相撕咬起来,那是它们的天性,它们感受饥饿、惊吓、焦躁,但实际并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正如它们也不知道命运是什么。

    乔木分明看到那笼中角落里有一只温顺的品种狗,体态圆润,脖子上还戴着一个挂了金色狗牌的项圈。

    它被人类爱过,它到死也不会明白的,它只会看到剔骨刀就像人类给的金牌牌一样闪着光。

    狗贩子从驾驶室下来,看了看乔木,老板娘,这靓妹新来的?这样子对狗,狗会吓到的嘛,打架受伤就不好了。他走过来阻拦互相撕咬的狗,手中拿着一支电棍。

    妇人再次驱赶乔木:喏,你看过啦?没有你的狗吧?快点走啦!

    210不在这车上。

    乔木走向那狗贩子,感到喉舌僵直,说话口吻也分外生硬:你这附近狗肉店,都是你供的货?

    狗贩子像感到莫名,是啊,你也买狗?开店还是自家吃的?

    我丢了一只狗,比格犬,今天早上丢的。

    比格犬?长什么样的?那种耳朵大大的,身上有棕毛白毛的?

    对。

    没见到。

    乔木看了一眼笼中那只戴金牌的品种狗,那只,是你在路上捡的?我看它有主人的,牌子上可能有联系方式。

    有主人,那就是主人不要了咯!借借啦。对方走到车斗边,与赤膊青年协力搬抬狗笼。

    青年抬着笼子经过她身旁,笑着对她说:干嘛?你要都买走吗?两倍价钱?你带不带得走的?是不是得去盖个大房子才住得下?还是你不带走的话,等下它们就又给抓起来咯。

    乔木转身离开。

    他还在对着她的背影说:不要生气啦靓女,想一想,其实狗跟猪没分别的!

    乔木快步向前走去。她无计可施,此地没有哪条法规写了不许用电棍电狗,或是不许用剔骨刀斩狗,不许用火锅煮狗。

    细想210今晨才跑丢,已被狗贩子抓走的概率不会太高她努力将思绪集中到寻找210这件事上来,努力将那十几只活生生的狗抛到脑后。

    210长得还不够大,想来要奋力一跳才能按压开门,以它那活泼的性子是有可能的阿草说门没有锁,大约说的是她出了门,无法操作门内的反锁钮,因此门可以从内而无法从外打开然后她又说

    乔木望见了另一家狗肉店,随之听见争吵声,姚望与一身形彪悍的中年男子正在店门前对骂,路边围了几个行人在看,有个阿婆见乔木走来,当也是个凑热闹的生面孔,小声与她议论:都吵半天了,这女崽不要命了,这人以前坐过监的!

    姚望大叫:我们凭什么给你钱?是你偷我们的狗!你把狗给我还来,你个臭不要脸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