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品:《破烂前程》 她将本子丢到一边,起身去换洗。
从浴室出来时,客厅中的声音已然消散,也许各人已回各人的房间,乔木吹干头发,想她至少应出去看看210在哪里,于是悄然打开房门。
一楼的客厅与厨房都没有开灯,但屋内不是全然黑暗,也不是全然寂静,微小的光源与声响都来自二楼跃层,从乔木住着的客房门口往上望,正对着blue的房门。
blue与美羊羊在门边拥吻。
她们的身高相差足有将近二十公分,美羊羊往下拽着blue的衣领,blue则将手指插入美羊羊厚实的卷发之间,阴影中两个人缠斗,贪婪地啃噬对方。然后她们开始解对方的衣服,美羊羊将blue往房内一推,合上了身后的房门。
光源与声响全都消失,乔木愣瞪着双眼站在漆黑之中,感到心中凌乱,她想鹿仙说的全是真的,这帮盘丝洞的妖精聚众过着混乱不堪的生活
那么贺天然呢?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和谁在一起?她仰起头,见贺天然的房门缝中透出光亮。
她无声地走上楼去,站在那扇门前,听见里头传来吹风机呜呜的声响。她敲一敲门。
吹风机停了,也许里头的人正凝神倾听,于是她再度敲了敲门。
贺天然打开了门,暖色光亮从她身后倾泻而出,源自一盏床头的壁灯。
她的肩上围着擦拭头发的毛巾,卷发披散,遮住半边锁骨。房内腾着浴室里溢出的热气,她们都刚刚洗过澡,在这分隔了明与暗的房门两端甫一对望,身上未散尽的水汽便好似相互交融、共同蒸腾。
她们被抛入这同一缝隙里,偌大宅子中不为人知的一隅,幽微光影与湿热水雾结成了一张网,而她们是两尾误入其间的鱼。
贺天然别开眼去,像鱼挣开了网。做什么?她侧身将乔木让进房里。
来看看狗。
它不在,吃了阿爆做的狗饭,现在它是阿爆的狗了。
乔木随口应了一声,拉过桌边的椅子,随意地坐下。贺天然见她这么一副就地驻扎的模样,便存心说:怎么样?如果我说,我要永远留在这里,和这帮疯子生活在一起,你呢?你会为了我留下来吗?她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坐下,与乔木面对着面。
你不打算回防城港了?
回不回的又怎样,我在这里可以找到天然别院,说不定在防城港也有天然山庄,里边也是这么一大帮疯子。
你准备在天然山庄里隐姓埋名,永远也不回家吗?如果不是,我在家里等你不就好了?
万一我不乐意呢?万一我像你那个养猫的邻居前女友一样,希望你和我合而为一,必须爱我所爱,融入我的社交圈子呢?
乔木问:你希望吗?
贺天然擦头发的手顿了一顿。
乔木不再为难她,转而说:我刚刚看见美羊羊和blue,在blue的房间。
贺天然点了点头,她因要擦自己的长发而将头歪着,灵动的眼珠子转向乔木,似乎已经了然,但仍等着乔木说下去。
她们是不是鹿仙跟我说
嗯,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就是你想的那样。
见乔木面露了几分尴尬,她大约觉得有机可乘,忍不住要逗弄一番,便轻轻抖了抖手中的毛巾,故意令眼神变得媚,声音也翩翩地飞:还是说,如果你觉得,像她们那样,或者像你的户外社团前女友一样,得到过,就会比较容易放下,那我倒也不介意。
乔木看向眼前不知深浅的美丽女子,感到鼻尖缠绕着她身上的水汽与香味。
这气息勾着乔木,令她变成一尾缺了水而将要暴起的鱼。
她要跃入水中,她要扎入水里。
乔木忽地起身向前,伸手撑住床沿,将贺天然网在自己的两臂之间。
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会做?
她盯着贺天然闪动的双眼,继续进逼。是不是以为,你说这样的话让我难为情,惹恼我,让我觉得你对我们之间没有真心实意,我就会像被你牵着鼻子戏弄的狗,灰溜溜地离开?
她逼近,她便后退,终于再也无路了,身下是床,她接管了她的上空。
乔木抬手撩起自己落下的半边长发。
她半跪着,一边膝盖正抵在贺天然的两腿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贺天然被囚在乔木的身下, 一时不知该把还自由着的一只手安置于何处,也不知该松开还是握紧,乔木眼见着她未来得及遮掩的这么一丝慌乱, 心内又感到怜惜, 便去牵了她的那一只手, 温柔地抵在一旁,她们的十指交缠, 并不用力,只是肌肤碰着肌肤, 眼睛则仍然对着眼睛。
贺天然任由乔木牵着碰着抵着望着, 刹那的慌乱消失了,只是平静地躺在她的身下,并不露怯地回望着她的眼睛, 开口说:我确实是那么以为。当然, 可能, 我没有多么了解你。
乔木很仔细地看着贺天然, 寻找着任何一丝蛛丝马迹,寻找着情绪, 寻找着情感,但是,没有, 贺天然的脸上风平浪静。
贺天然接着说道:但是,无论你会不会做什么, 无论今晚, 你, 我们,有没有做什么, 你和我之间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我不介意。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唯有眼神在拉锯,唯有手上的肌肤在牵扯,乔木仍像方才那么直盯盯的,身体却稍微懈了力,贺天然显然感受到她的败退,在她的身下挪了挪姿势,轻松地笑说: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乔木忽然手上用力,俯下身去,如同报复一般,令她们的十指紧密地交握,令她们的鼻梁挨蹭着,令她们的睫毛几乎要交眨。
她低声说:你真狡猾。
贺天然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嗯,那么,你需要我怎么做?要我配合你吗?比如说,自己把衣服脱掉?
闭上眼睛。
听此温柔的号令,贺天然反倒变得收敛,脸上得胜的笑容渐渐褪色,眼神温驯得几乎有些无辜,她就这么看了乔木几秒,然后听令地闭上了眼。
乔木再度仔细地看着她,她们离得太近,她只能看她闭上的眼窝,眉骨,睫毛,以及内眼角与下眼睑细细的皮肤纹路。好几秒乔木都一动不动,贺天然只能在黑暗中等待,这种等待无疑叫人忐忑,乔木看见她的眼睫毛在很轻微地抖动,那是她走漏的唯一一点心声。
她不忍心令她这样在黑暗中久久忐忑。
最后的一丝距离被她们交叠的气息漫过,是很轻很轻的吻,起初乔木只想碰一碰贺天然的唇,但她感受到贺天然的拇指无意识地抚着她的手背,她受此引诱,再者说贺天然的唇上温暖,叫人眷恋,叫人想更深一些地用唇舌摸索。
只有几秒。
她意识到无论进退她已全盘溃败,她被看穿,她被贺天然玩弄于股掌,贺天然已先她一步宣告了一切无意义,肌肤的交缠无意义,吻无意义,睫毛的抖动、拇指的抚摸,当然也都无意义。
若一切发生过后都毫无意义,各自穿好衣服就踏上陌路,那么宁愿一切不要发生,对她来说,性必须是爱,不能只是宣泄,更不能是施舍。
几秒钟的吻结束了,乔木再度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贺天然睁开眼睛。
乔木吻了一吻贺天然的眉心,像上一次贺天然为她楷去眉心的雨。
她起身退开。
没有过,离开房间前,乔木闷闷地说,我说,我跟户外社团那位,没有过。
贺天然在床上支起身子,她大获全胜了,可却还要得寸进尺:那么,跟养猫遛狗的那位应该一定有过咯?
乔木没有应,只是无可奈何地将房门带上,走在晦暗的三层大宅子中,她感到自己灰溜溜的,好像夹着垂下的尾巴。
***
胡春晓像没头苍蝇一样地在街上转呀转,终于还是转回了家,迎门的是一声劈头大喝:出门去也不说一声!一回来家里静阴阴,饭也没得吃!丈夫乔爱国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忽地抬脚踢开地上的一只板凳。
你又没说要回来吃,我去儿子那了。胡春晓早惯了乔爱国这爱找茬的性子,你怎么没跟老陈老李他们出去吃?不是说有新工程谈?
她快速地将手提袋挂起,蹬脱了鞋、收纳好,匆忙就要走入厨房去做饭,我煮碗粉给你吃?有牛腩,今天刚炖的。
天天都是吃粉,我是没给你买菜钱?也不买点好货。
胡春晓暗想,确实有好一阵没给了。但她没有答话,只是忙碌起来,想来新工程出了什么问题,乔爱国才在这个时候愁眉苦脸地回家。他多年都不定性,早几年包工程做得好好的,才有了起色,他就听了朋友的哄骗,学人做生意、搞投资,后来又是开店、炒些这个那个的,最终统统失败了,这些年只得从头来过,总算又踏实干了几年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