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脚步,眼神猩红又疲惫,像是从长夜中挣脱的疯子,披着一身破碎的执念。

    “你喜欢的,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一个懂分寸、有节制、不会伤害你的人……但我不是。我从头到尾就不是。”

    他低头笑了一声,笑意像冰刀划破了喉咙。

    “所以你从来都没爱过我。你只是用幻想爱我,而我也一直在配合你演。”

    喻清月站在他对面,眼神终于重新聚焦。

    她的泪不再流了,脸上也没有了悲伤,只有一种无比清醒的安静。

    “那就别再演了。”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都别再浪费彼此的力气了。”

    “你说得对,我曾经爱的是我的幻想。但现在,我终于醒了。”

    空气瞬间凝滞,仿佛有无形的幕布缓缓落下,将两人隔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窗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滴答,紧接着便是雨水坠落枝叶的声音,一点点密集,一点点清晰。

    “下雨了,林修玊……”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他,眼中盛着将碎未碎的悲伤。

    林修玊怔了怔,唇角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

    “嗯,是啊。你该走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窗上,像千万条思绪砸进心湖,一点点把水搅混,把记忆翻涌。

    他们曾一同走过的学校走廊,一起放学看过的日落,一起说过的每一句悄悄话,仿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水,一点一点地冲刷殆尽。

    那一刻,回忆像被雨水稀释,记忆被浸泡褪色,最终碎成一地无法拾起的碎片。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合上眼,任雨声填满空荡的心。

    而林修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模糊在灰白的雨雾里。

    像看一场迟来的梦,终于醒了……却已无力挽留。

    第46章 雨后

    ◎温柔理智的他,也会因为吃醋而暴怒吗◎

    雨还在下,冷风顺着雨滴贴上喻清月的脖颈,她抱着手臂,脚步有些踉跄。街灯昏黄,水洼泛着晃动的光影,一切都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她的心已经走不清方向了。

    “清月。”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雨雾中传来。她猛地抬头,看到黄夕辞打着把伞站在不远处,伞下是他沉静的眼神和微湿的刘海。

    他快步走近,把伞撑到她头顶,雨水啪嗒啪嗒地砸在伞上,伞下尽是温柔。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怔住。

    “你那时候心事重重,我就大概猜到你要去哪。”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早已习惯默默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外套被搭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浅淡的檀香味。他皱着眉帮她把湿发拨开,语气有点无奈:“下雨了都不打伞,身子不想要了?”

    喻清月低头,嗓音有些发哑:“对不起……我骗了你。”

    黄夕辞顿了顿,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笑了笑:“没关系,可能你还不够信我吧。”

    她咬了咬唇,眼神摇摇欲坠:“不是的……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我在逃什么。”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她走了一段。伞微微倾向她那边,他的肩膀被雨水打湿,却始终没往回移。

    “黄夕辞。”她忽然停下,声音轻颤,“陈雯雯……很可能被林修玊带去了镜面世界。”

    他脚步一滞,缓缓转过头:“你是说……”

    “嗯。”她抬头看他,眼神湿润,“林修玊就是那个面具男。”

    一阵风吹来,雨斜斜地打在伞沿,黄夕辞的神情暗了几分。

    他没有震惊,只是低声说:“原来是他。”

    喻清月盯着他,有些紧张:“你早就怀疑了吗?”

    “我只是觉得,能让你乱了心的人,不会是简单角色。而且你也曾说过,他的声音很熟悉,除了林修玊,我没有听你提起过别的男生。”黄夕辞淡淡地说,语气里藏着太多意味。

    他没有再问她更多,只把她往伞下轻轻一拉。两人贴得很近,步子慢了下来。雨点落在伞面上,像心跳一样密集。

    喻清月换好干净衣服,洗完头发出来,黄夕辞正挽起袖子,在洗她那套被雨水打湿的衣物。

    她靠在门框边看了一眼:“我自己来吧。”

    “没事,我已经洗好了。”黄夕辞把最后一件挂上晾衣架,转头看她,“快去吃饭,叶梓已经等你了。”

    饭桌上气氛平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喻清月没什么胃口,吃得很慢,黄夕辞夹了一次青菜到她碗里:“别总胡思乱想,吃饱了才能干正事。”

    她点点头:“我明天也要一起去找陈雯雯。”

    黄夕辞看了她几秒,轻轻“嗯”了一声:“好,带上你。今晚我们一起回镜面世界。”

    饭后,三人站在镜子前,喻清月望着那熟悉的银光浮动,内心翻涌。

    再次穿过镜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黄夕辞邀请叶梓住在他们这里,说:“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们不放心,先跟我们一起住段时间。”

    叶梓点头:“行,那我就借住几天。”

    叶梓睡喻清月的房间,喻清月临时睡在黄夕辞那间。黄夕辞把一条干净的毛毯抱到客厅沙发上,突然意识到在房间的闹钟没有关,怕第二天早上吵醒喻清月,他蹑手蹑脚地准备进房间。

    他推开房门,喻清月已经睡着了,窗帘半拉着,月光透进来一线,落在她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

    黄夕辞走到床头柜,刚伸手关掉闹钟,余光扫见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他本没打算看,可下一秒屏幕弹出的消息让他整个人顿住了。

    ——是来自林修玊的消息。

    “今天突然吻了你真的很不好意思,思来想去我还是想跟你道个歉……其实我很高兴你没有推开我,我一直以为你心里从来没有我,今天才知道,我可能还是特别的,对吧?”

    一字一句,安静地躺在亮着的屏幕上,刺眼的光线像刀子一样,不偏不倚地扎进黄夕辞的眼里。

    他的手还停在闹钟按钮上,一动未动,半晌,才缓缓收回。那一刻,他没发出任何声音,脸上也没任何表情。

    只是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消失了。

    凌晨的镜面世界仍笼罩在薄雾中,天色未亮,街巷沉沉。

    黄夕辞没有因为手机上的消息叫醒喻清月。他站在她房门前静静看了一会儿,终是转身离开。

    他穿戴好衣物装备,将披风扣紧,背上武器,一言不发地走入晨雾。

    熟悉的路,熟悉的空气,甚至连破旧出租屋的铁门,都与那晚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不是来救人,而是来面对那个让她流泪的人。

    他站在门口,沉默仿佛是无声的敲门声。

    而此时,屋内光线昏暗。林修玊坐在桌前,手中的雕刻刀灵巧地翻飞。

    他正细细描摹着一张面具的轮廓——那是一张半边脸精致如雪的面孔,眼眸尚未勾勒,却已有几分熟悉的柔和。

    他的指尖停顿了一瞬。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他将刀具轻轻搁下。

    “来了啊。”他低声喃喃,自言自语一般,唇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披上外套,将桌上那张未完成的面具转过来,压在散乱的草稿图纸下。那面具上,是喻清月的眉眼轮廓。

    林修玊下了楼,推开门。

    门外,黄夕辞就站在那里,风吹起了他肩上的披风,发丝微乱,神情冷肃。

    两人视线交汇,空气骤然紧绷。

    “……来得比我想的还早,”林修玊先开口,语气淡淡,“看样子,她还没看到那条信息。”

    “林修玊。”黄夕辞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你最好别再碰她。”

    林修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而笑了:“看来你很紧张嘛。是怕她回头,还是怕你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替代?”

    “我从来不是替代。”黄夕辞语气森冷,“你连她心里真正的温柔都不配知道。”

    林修玊笑意收敛,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在黄夕辞面前,两人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那你呢?”林修玊低声问,“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你信不信,只要我想做点什么,你根本就保护不了她。”

    黄夕辞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眼神锋利。

    “她哭,不是因为你强吻她,是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错看了你这么多年。”

    林修玊怔住了一瞬,随即眸色渐冷。

    他低声冷笑,虽剥开了伪装,声音却依旧温柔:“那么,你说说……她现在选了你,就不会再哭了吗?”

    风吹过两人之间,谁都没再说话。

    只有林修玊指尖微微收紧,那压在草稿下、未完成的面具,静静躺在楼上的桌面上,露出半张喻清月的侧脸,宛如这张面具也无声地注视着这场即将失控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