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品:《强扭的瓜也很甜

    苏念青眼底有一丝浅淡的笑意,明媚得如同乍现的昙花。

    李时一屏住了呼吸,率先败下阵来,垂下眼睫说:你为什么,要摸我脑袋。

    第4章

    苏念青轻咳一声,收回手背在身后:我刚才,看你头发上有片落叶。

    哦。李时一应了一声,眸光在这密闭的走廊里扫了一圈。

    两人都没再开口,气氛忽地有些怪异起来。周围寂静,只余远处教学楼隐隐传来的喧闹,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走吧,我送你回家。苏念青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她说完转过身,朝楼下走去,背影挺直,步伐迈得不疾不徐。

    李时一默默跟在她身后,目光追随着前方那道身影。

    精心打理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晃,纤细的脚踝在夕阳下白得晃眼,只手可握。

    此时的李时一还不太懂,何为风情,也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连发丝都这么好看。

    她只是心头有些发堵,觉得那四处留情种马般的男人,根本配不上眼前这个连发梢都很好看的女人。

    想着想着,手里用了些力气,方才还完整的饮料罐在她掌中变成了一团扁扁的铝皮。

    走在前头的苏念青闻声回头,目光落在李时一手中,这饮料罐也招你了?

    没,没看到垃圾桶。李时一生硬地解释了一句,随手将废瓶子塞进校服裤兜。

    苏念青点点头,脚下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那小孩的声音:等等。

    她驻足回眸,对上了李时一的视线。

    我爸是个凤凰男。李时一压低了些声音,像是怕人听到般,李想集团是我外婆一手创办的,集团都是以我妈的名字命名的,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别在他身上浪费青春。

    苏念青眼中有几分诧异。

    我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李时一看出了她脸色的转变,话音又低了几分,他在外面女朋友从来没断过,我只是好心提醒。我根本不在乎他娶谁,我只有一个妈妈。

    苏念青看着眼前这个小孩,用那种倔强的语气说,自己只有一个妈妈,像是在证明,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

    她红唇微勾,笑着反问:你觉得,我想当你后妈?

    我是在提醒你,不要被穷男人骗了。李时一小声咕哝。

    苏念青点点头:不需要妈妈关心的孩子,肯定可以自己回家,你自己回去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之先前快了几分,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李时一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有些忿忿地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进草丛,转眼不见了踪影,就像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女人。

    哼,不听好人言,吃亏的时候可不要后悔。她在心底自语,语气里有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那个女人明明说送她回家的,果然,大人都是很会骗人的,等她成年了,也要很会骗人。

    李时一双手插进裤兜,将口袋里已经很瘪的饮料罐捏得嘎吱作响,耷拉着脑袋出了校门,汇入熙攘的人流。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这挤满学生家长的街道上,这道背对着人群默默离开的修长身影便显得有些孤寂。

    从小,李时一就是同学们最羡慕的小孩。

    她有花不完的零用钱,有穿得酷酷的司机阿姨开车送她上下学,也不会有人管她吃不吃路边的小摊。但她其实不想要这些,她想要的,永远也得不到了。

    ......

    李时一住的临江苑小区距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这是江城近年来最炙手可热的高端楼盘。

    高一那年,李时一带着集团的律师,揣着外婆留下的一小部分遗产,来到售楼中心,在销售惊讶的目光中,签下了近一个亿的购房合同。

    回到家,玄关感应灯亮起,李时一坐在换鞋凳上发了会呆,才踹掉脚上的运动鞋,穿上了居家拖鞋。

    想想同学,把窗帘拉开。李时一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喊道。

    智能管家的声音立刻响起:【好的,小主人。】

    遮光窗帘拉开,漫天晚霞透过全景落地窗淌进屋内,落得一地金黄,稍稍驱散了几分屋里的冷清。

    望着满室金黄的光晕,李时一突然觉得今天那瓶运动饮料的甜味,还固执地残留在舌尖,挥之不去。

    真讨厌,她一点都不喜欢喝甜腻腻的饮料。

    她踱步到冰箱前,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仰头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本该冲刷掉一切残留的滋味,可那股莫名的甜腻彷佛钻进了味蕾深处,顽固地盘踞在她舌尖。

    买的什么劣质饮料嘛。李时一低声咕哝,带着几分迁怒的意味,从裤兜里摸出那个捏得不成形状的饮料罐,放在眼前仔细瞅了瞅。

    瓶身上隐隐约约的粉,像极了先前苏念青被冻得微微泛红的指尖。

    这个联想让她更加烦躁,手腕一扬,变形得不成样子的铝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哐当一声,落入了垃圾桶。

    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思绪彷佛随着饮料罐一并被扔进了垃圾桶,李时一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慢慢解着校服衬衫的扣子,往主卧走去。

    想想同学,我饿了,点个外卖。

    【小主人,今天想吃点什么?】

    点个披萨吧,口味你看着选。

    【好的,小主人,已为您下单,预计三十分钟内送达,您有充足的时间洗澡。】

    ......

    李时一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外卖刚好送到。

    她从外卖员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披萨,回到餐桌边坐下,湿发贴在颈侧,不吹干也不擦,由着发梢的水珠一滴滴落下,顺着清瘦的锁骨流淌,戴上手套拿起一块披萨就啃。

    芝士拉出长长的丝,浓郁的咸香以及榴莲的甜香在嘴里弥漫开来。

    李时一机械地咀嚼着,目光不聚焦地落在窗外。

    夜色已深,整座城市被霓虹点亮,远处的江面倒映着璀璨灯火,似漫天繁星坠入人间。

    这般美景未能入她的眼,李时一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那张被自己拒绝的烫金名片。

    早知道就不装酷了,要是收下了那张名片,不就能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了,也能多提醒那女人一句,不要被渣男骗了。

    叮铃铃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时一扯下一次性手套,指尖划过接听键,按下免提:秦姨。

    时一,吃饭了吗?听筒里传出温和的女声。

    正在吃。

    吃的什么呀?

    披萨。

    你这孩子...手机那边的声音有几分无奈,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总吃这些没营养的?周末来阿姨家吃饭好不好,给你炖汤补补。

    李时一没有接话,只是反问:秦姨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方才再次开口:是这样的,我听念青说...你今天在学校和人打架了是吗?

    听到她的名字,李时一握可乐杯的手微顿。

    没有打架。是单方面殴打,她在心底补充。

    有什么事要和阿姨说,你外婆去世前,我答应过她,会好好照顾你的,学校里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也要告诉我,秦姨都能摆平。

    李时一默默点头,点完头又想起对面的人看不见,才开口说:我知道的,秦姨,没人能欺负我。

    行,那阿姨不打扰你吃饭了,周末阿姨再打给你。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李时一端起手中的可乐抿了一口,那一直顽固萦绕在舌尖的,令人心烦的甜腻,终于被披萨的咸香和可乐的气泡给掩盖了下去。

    剩下的披萨她没再吃,起身回房吹干头发,收拾妥当后,她在书桌前坐下,扯过一本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准备写那八百字检讨。

    笔尖在纸上轻点,李时一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想到夹在家长与教导主任中间的老班,笔尖还是动了起来。

    老班带了她们三年,从不会因为学生的家庭背景而区别对待,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就算偶尔被气得跳脚,也不会真的放弃哪个学生,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这位班主任。

    思绪虽然不知跑到了哪里,李时一笔下的检讨却已是写满了整页纸,洋洋洒洒八百字,一气呵成。

    ......

    次日清晨,早读课的铃声刚落,不等教室里的学生冲出教室奔向食堂,讲台上的班主任先一步抬手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