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品:《强扭的瓜也很甜

    你在城里那种大公司,给大老板当差,一个月少说也得万八千的吧?你跟老子哭穷,你弟弟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学费还没着落呢。

    苏念青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望向男人,我没有弟弟,那是二叔家的儿子,自有二叔二婶操心,您不必越俎代庖。

    怎么没关系!男人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抬手指向苏念青,那是我老苏家的根,将来要给老子养老送终的。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让你有了今天,你现在翅膀硬了,就跟老子说没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苏母被发怒的苏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也掉在了桌上。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劝道:孩子她爸,大过年的,先吃饭吧...

    吃个屁!苏父猛地转头,赤红着眼睛瞪着妻子,都是你生的赔钱货,一个个没点良心,全都是白眼狼。

    他骂完妻子又将炮火对准苏念青,今天这钱,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要是拿不出来,明天就给老子乖乖嫁人。隔壁村老王头可说了,愿意出十万彩礼娶个有文化的儿媳妇。

    苏念青看着男人狰狞又贪婪的面孔,慢慢站起了身,冷声道:我说了,没钱,有钱也不会再给你花一分了。

    说罢,她饭也不吃了,只想离开这让她喘不过气的空间。

    反了你了,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苏父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抓住桌沿,用力向上一掀。

    哗啦一声,桌子被掀翻。

    母女四人忙碌了一下午准备的年夜饭,全都洒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刺耳声,男人暴怒时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苏母微弱的低呼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处,汇聚成了苏念青最恐惧的噩梦。

    她浑身僵直,怔怔看着废墟中央暴怒的男人。

    还敢瞪我!男人怒瞪着脸色苍白的苏念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抡动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朝着苏念青的脸掴下。

    老子打死你个丧门星。

    苏念青望着男人越来越近的手,做不出任何丝毫躲闪的动作。

    姐,快躲开呀。苏念瑶大声喊道。

    就在那巴掌即将落下之时,院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踹了开来。

    两道雪亮刺目的车灯,直直射入了破旧小院,将满地狼藉和屋内众人惊愕扭曲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寒冬凛冽的夜风裹挟着陌生的气息,灌进了屋内。

    逆着那道强光,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大踏步迈过了门槛。

    苏父抡到半空的巴掌定格住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即便是没见识如他,也能看出门口那辆车子价值不菲。

    他收起了怒意,放下手对着来人问道:你找谁?为什么踹我家院门?

    李时一视线扫过屋内,特别是男人刚才的动作,都被她尽收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话,一步步朝着屋内走去,走到了苏念青身边,将颤栗不止的她搂进怀中,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别怕,苏念青,我来了。

    苏念青嗅着熟悉的香气,听到小孩的声音,僵直颤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可以自己站好吗?李时一贴着她的耳边问。

    嗯。她低应了一声。

    李时一松开揽着她的手,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披在了苏念青身上。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屋内几人,先是扫了眼抱在一起的苏大姐和苏母,又看了眼吓得跟鹌鹑一样的苏念瑶,目光最后落在男人身上。

    我本来是打算,过来拜访一下,顺便送些年礼。

    李时一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说话间,指尖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她缓步朝有些发懵的苏父靠近,不过,现在恐怕不止是拜访这么简单了。

    话音未落,李时一迅疾出手,右腿抬起,膝头猛撞向苏父。

    砰的一声闷响,苏父痛哼出声。

    即便常年劳作有一把子力气,被人一膝撞在胸口,也只能痛苦地蜷起身子,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

    他脚下步子不稳,撞翻了身后的凳子,狼狈倒地,黝黑泛红的脸色苍白了几分。这个方才还在作威作福的男人,只剩下倒吸冷气的份儿。

    这一变故,惊呆了屋内所有人。

    苏念瑶连害怕都忘记了,呆呆地捂住嘴,看着李时一的目光满是诧异,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崇拜。

    苏大姐和苏母更是看傻了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时一并未收手,自己放在心尖上疼着的女人,哪里能让别人随便欺负。

    她上前几步,弯腰一把攥住男人的衣领,毫不费力地将人从地上提起。

    苏父惊恐地瞪大眼睛,对上李时一毫无温度的目光,方才的凶悍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对暴力威胁时的本能恐惧。

    你谁,你敢冲到我家打人,报警,我要报警...

    报警?报吧,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你玩。李时一嗤笑一声,打断了男人的色厉内荏。

    本来,看在你是苏念青父亲的份上,我该对你礼貌些的。但你居然敢对她动手,我想,你应该也配不上我的尊重了。

    她右手紧握成拳,一拳接一拳地轰在苏父的面门上。

    啊...苏父发出一声惨叫,鼻血瞬间飙出,整个人都被打得向后栽倒,再次摔回了脏污的地面上。

    李时一站起身,甩了甩手背上沾到的血点子,回眸看向苏念青。

    苏念青的视线落在了李时一身上,又缓缓移到哀嚎不止的男人身上。

    这就是欺压了她们母女数十年的男人,这个在家中像是帝皇般的男人,此刻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般,躺在地上哀嚎。

    一股难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原来,她畏惧了这么多年,几乎成为她噩梦源头的男人,在比他更强大的力量面前,也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如此可笑。

    屋子里除了男人的哀嚎声,再无其余动静。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开口说话。

    苏大姐犹豫了半晌,主动招呼:那个...你是阿青的朋友?

    李时一闻声,视线从苏念青身上移开,转向说话的女人。

    脸上再无半分面对苏父时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乖巧腼腆的笑,她微微躬身,礼貌招呼:您好,我是苏念青的...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称呼。

    苏念青收拢思绪,接过了话头:妈,大姐,她是李时一,我在江城...的老板。

    啊,老板,老板您好。苏大姐和苏母连忙局促地打招呼。

    苏母看着满屋狼藉,更是尴尬,完全忘记了,刚才这年轻人还揍了自家男人一顿这件事,只有面对大老板的无措:这...这家里弄得,饭也没了,要不我给您下碗面条,很快的...

    阿姨,不用麻烦。李时一摇头拒绝,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先把年夜饭吃完再说。

    好啊好啊。苏念瑶第一个响应,她一点都不想待在家中,面对这个让她恐惧的父亲。

    苏念青看了妈妈和大姐一眼,做出了决定:走吧,妈,大姐,我们出去吃。

    家中最有出息的二女儿发话,苏母和苏大姐自然不会再有异议,母女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略过地上那个干嚎着不敢起身的男人,跟着李时一出了门。

    李时一开车带着母女几人,离开村庄,朝着镇上驶去。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镇上相对热闹的街区,找了一家尚在营业的饭馆,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这顿年夜饭虽然迟了些,地点也变了,气氛也有些莫名的沉默和尴尬,但苏念瑶吃得很开心,是她从小到大吃得最开心的一顿年夜饭。

    饭后,李时一借口去洗手间,先一步出了包厢结账。

    苏念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稍作犹豫便跟了出去。她身上还披着李时一的大衣,稍显宽大的大衣将她完全包裹,带给她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安全感。

    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吧台边那道高挑挺拔的背影上,女孩低头结账,侧脸在灯光下很是沉静。

    这个小孩,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便长大了,褪去了稚气,变得沉稳了许多,让人觉得可靠。

    李时一付完款,刚回过头就见到苏念青站在身后不远处,定定看着她。

    四目相对,她脸上不自觉就扬起了笑,快步朝她走去,怎么出来了,吃饱了吗?

    苏念青视线微抬,望着她的眼睛,放轻声音问:李时一,你怎么敢动手打他的。

    你会怪我吗?怪我冲动,把你父亲揍了?李时一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