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品:《何处觅芳亭

    想嫁给江止修,跟他永远在一起的心愿,也变得更加坚定。

    “哪怕贺芳亭是郡主,我也绝不退缩,坚持到底!”

    谢梅影默默告诉自己。

    如果贺芳亭知道今日的谈话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只怕哭笑不得。

    但她不知道,因而只是觉得谢梅影年少无知,被江止修蛊惑得不浅。

    不过,她也不会再试图劝说谢梅影,祖母早有教导,你要尊重别人的想法,哪怕是错的,也不要多做干涉。

    ----------------------------------------

    第29章 好端端的,二老怎会中暑

    话虽如此,贺芳亭心里还是不大舒坦,叫来个女先儿,在屋里讲“李五哥遇仙记”,青蒿、白薇等人听得津津有味。

    院里伺候的小侍女和仆妇们,也挤在门外听。

    偌大的春明院,各处静悄悄的,只闻女先儿清亮的嗓音。

    “砰!”

    院门忽然被踹开。

    守院的婆子匆忙过来,发现来者是江止修,赶紧扯着嗓子叫唤,“大老爷来了?恭迎大老爷!”

    江止修知道她是在给贺芳亭通风报信,一脚踹过去,口中怒喝,“贼婆子,贱刁奴,忘了自己吃谁家的饭!”

    他这一脚,用了很大的力。

    但这婆子做惯粗活,身手竟然很敏捷,机灵跪倒,就势避开,凄惨地叫道,“大老爷饶命!”

    江止修用力过猛,差点摔着,勉强才站稳。

    打死这婆子的心都有了,又急着救谢梅影,对婆子放了句狠话,“你且等着!”

    满脸怒容,快步走向正屋。

    就见一屋人都在听女先儿说书,却不见谢梅影。

    心下一沉,看着贺芳亭冷声道,“梅影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今日事情不多,他正和同僚喝茶闲聊,家里下人忽然找去,说是郡主召见谢姑娘。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找尚书大人告了假,提前下值。

    唯恐迟来一步,心上人就遭了贺芳亭的毒手。

    他心里怎么想的,贺芳亭很明白,淡淡道,“早回落梅轩了,你没看见?”

    江止修:“......真的?”

    他以为贺芳亭不会放过谢梅影,直接来了春明院,没回落梅轩。

    贺芳亭冷笑两声,并不答话。

    她没做过一件坏事,下人犯错,也从不赶尽杀绝,手上干净得很,可这江止修,却把她当成动辄杀生的大恶人。

    古人说得没错,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江止修转身欲走,又回头狐疑道,“你找她做什么?”

    贺芳亭:“谈谈人生志向,聊聊风花雪月。”

    江止修:“......你不要为难她,有事冲我来。”

    贺芳亭一拂袖,“大老爷多虑了,我一直都是冲着你去。请谢姑娘一叙,只是关心客人。”

    江止修皱眉,“她不是客人,是我将娶的兼祧妻子,你的妯娌!”

    贺芳亭神色悠然,“等你娶了再说。”

    “你!”

    江止修怒目而视,贺芳亭也不示弱,与他对视。

    两人以目光交锋片刻,江止修率先败下阵来,冷哼一声,离开春明院。

    他走后,女先儿继续说书,和之前一样精彩,侍女仆妇们也听得像之前一样入神。

    贺芳亭却觉得心里没意思极了。

    如果她和江止修刚刚成亲,如果没有两个孩儿......唉!

    ——

    江止修匆匆赶往落梅轩,一进门,便有美人投怀送抱。

    连忙抱住,柔声道,“吓着了罢?不怕不怕!”

    谢梅影将头埋在他怀里,微微点头。

    往日里,她担心名节受损,若有外人在场,甚少与江郎亲近,可今天受了贺芳亭的刺激,什么都不想管了。

    江止修安慰了好一会儿,又问贺芳亭跟她说了些什么。

    谢梅影如实说了,江止修越听越怒,忍着怒火道,“莫信她的鬼话,她是拈酸吃醋,想要破坏你我的情义。梅影,此生得你相伴,我已知足,纵有天仙垂青,也绝不多看一眼!”

    贺芳亭当他是什么人,三心二意的好色之徒么?

    谢梅影微笑,“我自然信你!”

    又含羞带怯地道,“江郎,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贺芳亭不会懂,男女之间最真挚、最热烈的情爱,就如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哪怕真有一日被弃,她也庆幸当初的相遇。

    江止修郑重地道,“上天作证,我江止修,绝不负谢梅影!”

    情之所至,这一晚他没有回书房。

    此前,两人只有过一次,现在却觉得不必再守世间俗礼,既然已经彼此认定,何不纵情任性?

    贺芳亭就像话本中愚蠢的坏人,费尽心思使坏,却只让他们更加透彻地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次日没有大朝会,江止修换上纻丝绯色官袍,前胸后背缀有补子,上绣孔雀,头戴乌纱帽,腰佩荔枝纹金腰带,又系上一枚雪地寒梅白玉佩,心情极好地去了官署。

    但他的好心情只维持到中午。

    李惜香的陪嫁跑到官署喊了一嗓子,“大老爷,不好了,老太爷和老夫人双双中暑!二夫人请您回去主持大局!”

    同僚们诧异地看向江止修,其中不乏看好戏的。

    他升得太快,这回又有赈灾的功劳,得了圣上的夸赞,嫉妒者大有人在。

    素日与他不对付的左侍郎程大人关心地道,“好端端的,二老怎会中暑,可是冰不够使?我家倒还充足,要不,给你府上送些?”

    江止修:“......不用,多谢!”

    假装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再次找尚书大人告了假,骑马跑回江府。

    ----------------------------------------

    第30章 唯一的解释,是他不舍得给父母用

    实际上,江止修心里气得要命。

    好了,这下所有同僚都怀疑他苛待父母了。

    没有人会相信,堂堂户部右侍郎,家里竟然没有足够的冰。

    唯一的解释,是他不舍得给父母用。

    此事若被那帮无事生非的御史得知,定会参他不孝。

    李惜香,真是烂泥糊不上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以前贺芳亭管家,可没有这样的事儿,哪怕有事寻他,派来的下人也不会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自曝家丑。

    又担心父母的身体,一路上心急如焚。

    高堂若有闪失,他就得丁忧,几年后回来,未必还有好职缺。

    到了松荣堂,见一家子都在,包括贺芳亭。

    江承宗和潘氏都有好转,躺在各自的卧房里。

    今日天气热得不寻常,偏生冰又用完了,老两口派人找江福,没找着,他正在外面四处寻摸低价冰。

    就派人去找李惜香讨要,李惜香也说没有,但她愿意奉上私房十两银,让老两口悄悄派人去买。

    老两口一合计,哪里就热死了呢,以前在老家,比这热的时候也有过,何必把银钱浪费在这上面。

    便把钱收好,去后院树荫下乘凉,心里还觉得李惜香孝顺,舍得给他们花钱。

    可树荫下也没凉风,江承宗忽然气短心虚,中暑晕倒,潘氏吓得魂飞魄散,跑过去搀扶,不慎踩到块石头,摔了一跤,也晕了。

    此时江承宗睡着,江止修便先来看望母亲。

    潘氏头上裹着布条,哭道,“我儿,娘还以为,见不着你了!”

    江止修又心疼又心烦,耐着性子宽慰,“娘休说这丧气话,好好休养,没几日就能恢复康健。”

    潘氏哭哭啼啼,“好不了啦!天气这般炎热,过不下去了,老天爷要收我!儿啊,你送娘回老家,娘要死在祖坟里!”

    江止修额上青筋直跳,“哪有自己咒自己的,娘,你先睡会儿!”

    潘氏一把拉住他,“儿啊,娘一条贱命,热死就热死,你爹可不能死啊!他是家里的主心骨,你救救他!”

    絮絮叨叨,哭个不停。

    在次子、次媳日复一日的诉说中,她认定了长子有许多银钱,只不舍得拿出来供给家用。

    江止修好想骂人。

    这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弄得像他要谋害父母似的。

    忽然忆起贺芳亭曾跟他抱怨,母亲缠夹不清,难以理喻。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母亲简单质朴,只知乡下人家的礼数,不懂高门大户的门道,请郡主娘娘多多体谅。

    心里还很生气,觉得贺芳亭鄙视自家。

    这会儿他亲自面对母亲的真实一面,才知贺芳亭所言非虚。

    想到这儿,下意识看向贺芳亭,发现她唇角含笑,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思,不由又羞又怒。

    恼她幸灾乐祸,喝道,“爹娘有恙,你还笑得出来!”

    贺芳亭不紧不慢地道,“我不笑,难道还哭?大老爷恕我直言,这不吉利!”

    旁边拭泪的李惜香僵住,一时不知是继续哭,还是笑。